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笃定。六年时间，他们太清楚这位潜龙士的本事了，从晋阳破匈奴，到定国安民生，再到高祖驾崩后平稳朝堂，没有一件事，是他办不成的。只要他肯出面，这场劫难，就一定能化解。

　　“好！我们听先生的！”两人齐齐躬身行礼，“我们这就回府，约束部属，绝不动弹，等先生的消息！”

　　送走两人，谢明震换了身干净的深衣，将历史锚定石贴身藏好，又把桃木剑用布裹了，藏在袖中，才出门登上马车，朝着未央宫而去。

　　此时已经是深夜，长安的宵禁早已开始，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的卫兵提着灯笼走过，甲叶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马车驶过朱雀大街，直奔未央宫的宫门，守门的禁军见是潜龙士的马车，没有半分阻拦，立刻开了宫门，放马车进去。

　　长信宫就在未央宫的西侧，是吕后的居所，此刻宫门外站满了持戟的禁军，个个神色警惕，手按在刀柄上，气氛肃杀得可怕。见谢明震的马车过来，禁军统领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先生，太后有令，您来了，可直接入内。”

　　谢明震挑了挑眉，心里了然。吕后早就料到他会来，甚至可以说，一直在等他来。

　　他下了马车，独自一人走进了长信宫。

　　宫里的烛火很暗，殿内空旷，只有吕后一个人坐在上首的榻上，一身素服，鬓边的白花已经摘了，脸上没有半分悲戚，只有久经权斗的冷厉与疲惫。见谢明震进来，她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声音沙哑：“先生深夜入宫，是来替陈平、周勃他们，当说客的？”

　　“臣不是来当说客的，是来帮太后，保住大汉的江山，保住吕家的富贵。”谢明震躬身行了一礼，站在殿中，语气平静，没有半分谄媚，也没有半分畏惧。

　　吕后冷笑一声，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哦？先生这话，倒是新鲜。我杀了那些功高震主的老臣，才能稳住盈儿留下的江山，才能保住我吕家的富贵，先生怎么说，是来帮我？”

　　“太后以为，杀了他们，就能稳住江山？”谢明震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吕后的心上，“太后不妨想想，陈平、周勃、灌婴这些人，都是跟着高祖出生入死，打了一辈子仗的开国功臣。他们手里有兵，有威望，有关东的诸侯王支持。太后在长安杀了他们，驻守荥阳的灌婴，手里握着十万大军，会坐以待毙吗？齐楚燕赵的同姓诸侯王，都是高祖的子孙，会眼睁睁看着太后杀了开国功臣，把持朝政吗？”

　　“到时候，他们必然会打着‘清君侧，诛吕氏’的旗号，挥师西进。太后手里的禁军，能挡得住十万百战之师？能挡得住天下诸侯王的兵马？一旦内战起，匈奴必然会趁虚南下，到时候，高祖打下的江山，分崩离析，太后不仅保不住江山，保不住吕家的富贵，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吕后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捏得发白，脸上的冷厉，瞬间多了几分动摇。

　　她不是没想过这些，只是惠帝驾崩，她没了最后的依仗，被恐惧冲昏了头，只想着先下手为强，除掉这些心腹大患。可谢明震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她。

　　她太清楚那些开国功臣的本事了，也太清楚那些同姓诸侯王的心思了。真要是杀了陈平周勃，天下必然大乱，她根本镇不住。

　　可她依旧嘴硬，冷声道：“不杀他们，等他们羽翼丰满，起来反我，反我幼孙，夺了我刘氏的江山，我到时候，还有还手的余地吗？”

　　“他们不会反。”谢明震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些人，跟着高祖打天下，要的是从龙之功，是子孙后代的富贵，不是谋朝篡位。高祖驾崩六年，他们要是想反，早就反了，何必等到今天？他们要的，只是身家性命无虞，只是大汉江山安稳。太后只要不动他们，他们就会安安稳稳辅佐新帝，拥护太后临朝称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