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震推开院门的瞬间，就感受到了院里凝滞到几乎要滴出水的紧张。

　　陈平与周勃并肩站在老槐树下，两人都未着官袍，一身素色常服，平日里的沉稳从容荡然无存。周勃双手背在身后，指节捏得发白，铠甲的轮廓在常服下绷得紧紧的，眼底满是压不住的戾气；陈平则眉头紧锁，手里攥着一卷竹简，指腹反复摩挲着边缘，见谢明震进来，两人几乎是同时快步迎了上来。

　　“先生！您可算回来了！”周勃的嗓门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声音里的焦灼，“再晚一步，我等满朝文武，怕是都要成了吕后刀下的鬼了！”

　　谢明震抬手示意两人进正屋说话，随手掩上院门，隔绝了外面的窥探。屋中烛火已经点亮，他给两人倒了杯温水，才缓缓开口：“别急，把事情说清楚，太后到底想做什么？”

　　陈平将手里的竹简放在案上，声音压得更细：“惠帝发丧那日，太后在灵前干哭，一滴眼泪都没掉。我当时就觉得不对，散了之后立刻去找了审食其，才从他嘴里套出实话——太后觉得陛下年幼，我等这些手握兵权的开国功臣，迟早会反，已经和他定下计策，要秘不发丧，假传圣旨召我等入宫，在宫里设下伏兵，尽数诛杀！”

　　“审食其那厮，已经去说服太后了，说最迟明日一早，就动手！”周勃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杯盏叮当响，“太后这是疯了！她也不想想，我等要是死了，驻守在荥阳的灌婴手握十万大军，燕赵、齐楚的同姓诸侯王，哪个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天下大乱，她吕家能落着好？”

　　谢明震指尖轻轻叩着案几，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神色平静。

　　他太清楚这段历史了。惠帝驾崩，吕后临朝，第一反应就是诛杀开国功臣，稳固自己的权柄，最后是郦商劝审食其，点破其中的利害，才让吕后打消了这个念头。可现在，审食其已经被吕后说动，箭在弦上，稍有不慎，就是一场血流成河的内乱，刚安稳了七年的大汉，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你们慌什么。”谢明震抬眼，看向两人，语气依旧平稳，“太后想杀你们，不是一天两天了，从高祖驾崩那天起，她就有这个心思。只是之前有萧相、曹相在，她不敢动。现在惠帝没了，她没了依仗，怕了，才会出此下策。”

　　“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啊先生！”陈平急道，“明日一早就要动手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立刻召集人手，控制长安城门，还是先下手为强，入宫控制太后？”

　　“都不行。”谢明震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现在动，就是内战。你们手里有兵，太后手里有禁军、有皇帝的印玺，还有长安城的城防，真打起来，长安血流成河，外面的诸侯王、匈奴，都会趁虚而入，高祖打下的江山，就全毁了。”

　　周勃一愣：“那……那我们就坐着等死？”

　　“当然不是。”谢明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未央宫的方向，“太后的软肋，从来都不是我们这些功臣，是大汉的江山，是她吕家的富贵。她想杀你们，是怕你们反，怕你们夺了她的权，毁了她和惠帝的江山。只要让她知道，杀了你们，江山必乱，吕家必亡；不杀你们，她能安安稳稳临朝称制，权倾朝野，她自然会打消这个念头。”

　　陈平眼睛一亮，瞬间反应过来：“先生的意思是，我们去见审食其，让他再去劝太后？”

　　“审食其已经被太后说动了，他现在怕你们，比怕太后还甚，劝不动了。”谢明震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我亲自去长信宫，见太后。你们两个，立刻回府，约束好各自的家将、部属，不许有任何异动，同时派人给荥阳的灌婴送信，让他严守荥阳，防备诸侯异动，不必回师长安。记住，只要你们不动，太后就不敢先动手，我就有把握，化解这场劫难。”

　　周勃还有些犹豫：“先生，您一个人去长信宫，太危险了！吕后心狠手辣，要是她连您也一起……”

　　“她不会。”谢明震微微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知道我的本事，也知道我在高祖心里的分量。我是来帮她稳住江山的，不是来跟她作对的，她不会傻到对我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