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怎么样。”他开口，声音清淡，和他这个人一样，没有任何起伏，“是你，一直追着我不放。”

　　“我不抓你，就回不去我正常的时间。”我握紧拳头，压下心里的火气，一字一句地说，“你从之前的世界一路逃到这里，吸收蛇颈龙的力量，穿梭梦境世界，现在躲在这个被天道压制的凡俗世界里，以为装成普通人，就能一直躲下去吗？”

　　契龙微微挑眉，似乎觉得有些可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这个世界的天道，压制的不只是我，还有你。你现在和我一样，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你凭什么抓我？”

　　“凭我追了你无数个世界，凭我绝不会放弃。”我咬牙说道，身体微微前倾，已经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哪怕只是凡人的肉搏，我也要试一试，不能再让他就这样逃掉。

　　“你可以试试。”契龙依旧平静，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备的姿势，就那么淡淡地站着，语气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不屑，“在这里动手，惊动天道，我们两个都会被压制得更惨，说不定会直接被踢出这个世界，到时候，我依旧能逃，而你，依旧追不上。”

　　他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我的软肋。

　　我瞬间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说的没错，我赌不起。

　　一旦动手，最坏的结果就是他再次逃走，而我依旧被困在时空缝隙里，永远找不到回去的路。

　　契龙看着我僵硬的样子，眼底的冷意更浓，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我，重新望向山下的校园，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却带着让人无法反驳的强势：“要么，就和我一样，安安稳稳待在这里，过好这凡人的日子。要么，就继续耗着，看谁先熬不住。想动手抓我，在这个世界里，你永远没有机会。”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理会我，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和在湖边、在教室、在操场时一模一样，仿佛我这个追了他无数个世界的死敌，还比不上山下那一片平凡的灯火。

　　寒风越来越大，天色彻底黑了下来，远处校园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温暖又热闹，和后山这片阴冷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站在原地，僵了很久很久，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手，心里的憋屈和无力感，达到了顶点。

　　我输了。

　　在这场无声的对峙里，再一次输了。

　　我明明就在他眼前，明明可以冲上去和他肉搏，却因为顾忌天道，顾忌他再次逃走，只能眼睁睁看着，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

　　契龙没有回头，也没有移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仿佛要在这里站一整晚。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孤单又冷漠的背影，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能急，不能冲动，不能因小失大，机会总会来的，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一举将他制服，结束这场漫长到让人崩溃的追逐。

　　不知道站了多久，天空开始飘起细小的雪花，一片片，轻飘飘地落在肩头，落在头发上，凉丝丝的。南城很少下雪，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细小的雪花在昏暗的天色里飞舞，给这片压抑的后山，添了一丝莫名的安静。

　　契龙终于动了，他缓缓抬起手，一片雪花落在他的指尖，瞬间融化。

　　“下雪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情绪，像是感慨，又像是漠然。

　　然后，他便迈开脚步，沿着小路慢慢往下走，没有看我，没有停留，身影在雪花和夜色里，一点点远去。

　　我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看着雪花越下越大，落在地上，铺起一层薄薄的白色。寒风刺骨，浑身冰凉，可我却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一动不动地站着，心里一片混乱，有不甘，有憋屈，有无力，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茫然。

　　这场跨越了无数世界的追逐，好像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雪花里，变得更加漫长，更加没有尽头。

　　我缓缓转过身，沿着小路往下走，雪花落在脸上，冰凉刺骨，身后的后山一片寂静，身前的校园灯火温暖，我走在中间，像一个永远无法融入任何一边的异类。

　　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们都在惊呼今年的第一场雪，趴在窗户边看雪，叽叽喳喳地说着明天要早起堆雪人，宿舍里暖黄的灯光，温暖的空气，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看着那片白茫茫的夜色，心里那丝微弱的龙气感应，安安静静地停在校园的某个角落，没有异动，没有逃离。

　　我知道，今晚依旧会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我也知道，明天雪停之后，依旧是一模一样的日子，上课，吃饭，寻找契龙，等待机会，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可我更知道，我不会放弃。

　　哪怕被天道压制，哪怕力量尽失，哪怕这场追逐漫长到看不到尽头，我也会一直等，一直熬，一直等到这场漫长的纠缠，迎来最终的了断。

　　雪花还在窗外静静飘落，把整个南城大学都裹进一片洁白之中，平凡的日常还在继续，而藏在日常之下的暗流，依旧在无声地涌动，等待着一个，能打破所有平静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