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5章 夏台囚锁龙庭恨
汉子夫妇连忙应声,千恩万谢,转身就去准备东西,半点不敢耽搁。
谢明震走到炕边,指尖弹出一道极淡的金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孩子的眉心。金光入体的瞬间,孩子的啼哭瞬间停了,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眼睛慢慢闭上,呼吸变得平稳,煞白的小脸也渐渐有了血色。
妇人见了,瞬间泪如雨下,对着谢明震就要跪下磕头,被他伸手扶住了:“只是暂时稳住了孩子的魂魄,等超度了那三个民夫,才能彻底根除。不必多礼,都是分内之事。”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亳都里最寻常的一桩小事。太平年月,没有战火,没有大规模的枉死,大多都是这般,寻常百姓家的生老病死、意外枉死,魂灵不得安宁,便成了市井间的小邪祟。一桩桩,一件件,看似不起眼,可若是放任不管,一年年,一代代,阴气越积越多,就会顺着地脉,汇入龙脉之中,成为星噬邪能的养料。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细碎的、不起眼的阴祟,一桩桩清掉,一件件渡化,守好这百年太平的每一个角落。
日落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汉子备好了黍米、清酒、麻布和香,跟着谢明震,来到了宫城西北角的墙根下。这里是宫墙的阴影处,白日里也晒不到多少太阳,阴气比别处重一些,墙根下的泥土,都带着一丝淡淡的湿寒。
巡逻的卫兵见了,走过来盘问,见是市井间有名的方士子震,要给枉死的民夫超度,也没有阻拦,只是远远守着,没有靠近——商代重鬼神,重祭祀,方士超度枉死灵魂,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更何况是为了给商王建宫城而死的民夫。
谢明震在墙根下摆好陶碗,碗里盛上黍米,倒上清酒,用白麻布裹了三枝桃木枝,插在土里,点燃三炷香,插在黍米碗前。
香烟袅袅升起,顺着墙缝,钻进了夯土墙里。
他手持桃木剑,口中念起了超度的祷词,用的是纯正的上古商语,声音温和而厚重,顺着地脉,传遍了整个宫墙。祷词里没有驱邪的厉色,只有安抚,只有渡化,告诉三个枉死的民夫,十年已过,他们的功绩被人记得,他们的家人早已安好,不必再困在这冰冷的夯土里,不必再执着于生前的遗憾。
随着祷词念出,他指尖的鸿蒙之力,化作淡淡的金光,顺着桃木剑,渗入了夯土墙里。
墙根下的风,渐渐变了。
原本阴冷的风,变得柔和起来,三道淡淡的、半透明的身影,从夯土墙里慢慢飘了出来。都是身着粗麻短褐的汉子,身上还带着当年塌方留下的伤痕,脸上满是茫然,还有一丝委屈,对着谢明震,缓缓躬身行礼。
他们能听到他的祷词,能感受到他身上温和的力量,能知道,十年了,终于有人记得他们,来渡他们了。
谢明震停下祷词,看着三个魂灵,声音平静:“你们为修亳都宫城而死,功绩不没,商王记着,百姓记着。如今尘缘已了,不必再困于此地,去吧,入轮回,寻新生,莫要再执着于过往。”
话音落下,他指尖弹出三道金光,分别落在三个魂灵身上。金光入体的瞬间,三个魂灵身上的阴寒瞬间散去,脸上的茫然与委屈渐渐消失,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他们再次对着谢明震深深躬身,又对着宫城、对着亳都的方向,躬身行了一礼,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了晚风里。
香燃尽了,碗里的清酒,也一点点渗入了泥土里。
宫墙下的阴冷气息,彻底散了,只剩下晚风里的黍米香气,还有太平岁月里,独有的安稳气息。
一旁的汉子看得目瞪口呆,直到魂灵消散,才回过神来,对着谢明震深深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多谢方士!多谢方士!您救了我家孩儿,也渡了这三位兄弟!大恩大德,我们全家没齿难忘!”
“起来吧。”谢明震伸手扶了他一把,“明日一早,你家孩子就会痊愈,和往常一样了。往后逢年过节,在墙根下洒一碗清酒,供一碗黍米,也算全了心意。”
汉子连连应声,把带来的黍米、麻布,全都塞给了谢明震——这是商代方士做法的酬劳,寻常百姓家,能拿出的只有这些。谢明震没有推辞,接了过来,这是子震这个身份,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的依仗,也是他融入这段岁月的方式。
回土屋的路上,夜色已经深了。
亳都的街巷里,家家户户都点着陶灯,灯火昏黄,却透着安稳的暖意。巡逻的卫兵提着灯笼走过,脚步声整齐,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再无别的声响。
谢明震走在夯土路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历史锚定石。灵玉微微发烫,上面的六道金色纹路,又亮了几分——方才超度了三个枉死灵魂,清掉了地脉里的一丝阴气,锚定石便记下了这份护持龙脉的功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