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自己在现世里解开的封印，正在被这混乱的规则重新锁上。他的净魂之力，正在一点点被压缩，被压制，从能一剑劈开星海的浩瀚力量，一点点缩回了他的经脉里，只剩下最本源的、一丝微弱的净魂之光，护着他的神魂不被乱流撕碎。

　　他的意识，在无尽的乱流里，一点点变得昏沉。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城南老街的那个傍晚，暖黄的灯光，白茶的香气，谢真名和陈念在工作台前说笑的模样，还有那句刻在他骨血里的话——

　　凡有黑暗作祟，凡有百姓受苦，我必到，必清，必灭。

　　这是他作为万界除灵者，刻在灵魂里的道。

　　无论到了哪个世界，无论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混乱，这条道，永远不会变。

　　意识回笼的第一个瞬间，谢明震闻到了一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和腐烂气息的雨味。

　　不是城南老街梅雨季里，带着草木清香和烟火气的雨，是冷的，腥的，带着浓郁的、阴邪的妖气，混着血的味道，直直地往鼻子里钻。

　　紧接着，是刺骨的冷。

　　冰冷的雨水，砸在他的脸上、身上，他身上那件素白的、纤尘不染的衣衫，已经被雨水彻底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冷意顺着皮肤，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

　　他的后背，抵着一面冰冷粗糙的墙壁，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青黑色的砖石，长满了墨绿色的霉斑，湿滑黏腻。

　　谢明震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条狭窄、破败的老街，青石板路坑坑洼洼，积满了浑浊的雨水，雨还在下，是冰冷的、密集的冷雨，砸在水面上，溅起无数细碎的水花，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雾里，能见度极低，只能看到街道两侧，一栋栋歪歪扭扭的木质老楼，门窗紧闭，木板上布满了划痕和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家家户户的门窗上，都贴着歪歪扭扭的黄色符箓，符箓上的朱砂符文，大多已经被雨水泡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红痕，在风雨里摇摇欲坠。

　　整条街，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行人，没有说话声，没有叫卖声，甚至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雨水砸在地面、屋顶上的哗哗声，还有风穿过老楼缝隙时，发出的如同鬼哭一般的呜咽声。

　　和城南老街的温暖、热闹、烟火气，判若两个世界。

　　谢明震微微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一阵麻木的钝感。

　　他的力量，果然被压制了。

　　经脉里的净魂之力，只剩下不到一成，被这个世界混乱的规则，死死地锁在了丹田深处，只有指尖，还能调动一丝微弱的、莹白色的净魂光，勉强能护住自己的神魂不被妖气侵蚀。

　　他的佩剑，那柄陪着他斩遍万界邪祟的净魂剑，也消失在了虚空乱流里，只剩下剑鞘，还背在他的身后，空空荡荡的。

　　谢明震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带着妖气的雨水被吸入肺里，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却也让他混沌的意识，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点点调动起体内残存的净魂之力，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形成一道微弱的、无形的感知网，覆盖了整条街道。

　　他的感知力，是刻在灵魂里的本事，哪怕力量被压制，也依旧远超这个世界里的绝大多数存在。

　　感知网铺开的瞬间，无数的信息，涌入了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