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8章 回人间篇三十
苏清然轻轻握住他的手,轻声道:“要不,我们先回成都?等雪停了,路通了再走?”
“不行。”凌天晨摇了摇头,眸色深邃,“雪区的情况刻不容缓,多耽误一天,就多一分危险。翟守利和卫死理带着人守在那里,面对的是魔主的先锋大将,撑不了太久。”
他刚才已经用神识扫过了,前方的国道确实被雪崩彻底堵死了,周边的几条小路也都被滑坡的山石掩埋,根本无法通行。唯有南边,有一条废弃的老国道,是几十年前川藏线还没修通的时候,当地人走的老路,蜿蜒曲折地绕过大雪山,能直通康定,只是这条路已经废弃了很多年,地图上都几乎找不到标记了。
“我们走南边的老国道。”凌天晨重新发动了车子,打了一把方向盘,调转车头,朝着南边的岔路开去,“这条路虽然难走,但是能绕开雪崩的路段,最多晚一天到康定。”
苏铁愣了一下,连忙道:“凌先生,那条老国道我知道,已经废弃二十多年了!很多路段都塌了,旁边就是悬崖,而且这条路要穿过好几个无人区,深山老林里,指不定有什么邪祟,太危险了!”
“再危险,也比眼睁睁看着区被邪魔攻破强。”凌天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有我在,出不了事。”
苏铁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再也没说半个不字,立刻点了点头:“好!凌先生去哪,我们就去哪!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们也跟着!”
越野车碾过厚厚的积雪,缓缓驶入了南边的岔路。这条路果然如苏铁所说,早已废弃多年,路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碎石和断裂的路基,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风雪吹过,连车轮都在微微打滑,看得人心惊胆战。
苏清然紧紧握着扶手,却没有半分害怕,只是时不时地给凌天晨递上温水,轻声提醒他慢点开。郑小雪一开始还扒着车窗看风景,可当车子开过一处悬崖边的断裂路基时,吓得瞬间缩回了座位,闭着眼睛不敢再看,嘴里不停念叨着“菩萨保佑”。
苏铁和他的两个队员,则紧紧握着手里的武器,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山林,风雪太大,能见度极低,谁也不知道,密林里会不会突然窜出什么邪祟或者野兽。
车子在这条老国道上,晃晃悠悠地开了整整一下午。雪越下越大,天色也越来越暗,到了傍晚时分,风雪已经大到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车灯照出去,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雪幕,车子根本无法再往前开了。
“凌先生,不能再走了!”苏铁连忙道,“这天色全黑了,风雪又这么大,再往前开,很容易冲出悬崖!我们得找个地方避一避,等雪小一点再走!”
凌天晨也停下了车子,神识朝着四周扫去。这一片是深山老林,荒无人烟,唯有在前方两公里左右的山坳里,有一片建筑群,隐隐约约能看到灯光,还有微弱的人声传来。
“前面两公里,有个寨子。”凌天晨开口道,“我们去那里借住一晚,等明天雪停了再走。”
众人瞬间松了口气,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里,能有个遮风挡雪的地方,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越野车再次缓缓发动,顺着蜿蜒的山路,朝着山坳里的寨子开去。越往山坳里走,风雪反而小了不少,大概是被四周的高山挡住了,车子转过一道山弯,一片错落有致的古寨,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寨子建在山坳的平地上,四周环绕着高大的石墙,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大多是羌族的羊角纹和日月图腾,看着古朴又神秘。寨子里的房子都是石头垒成的碉楼,黑瓦石墙,层层叠叠地顺着山势铺开,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色的灯笼,昏黄的灯光透过风雪照出来,带着一股温暖的烟火气。
寨子的入口处,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落霞寨。
“落霞寨?”苏铁皱着眉,拿出手机翻了翻,疑惑道,“奇怪,地图上根本没有这个寨子啊,我在川蜀待了这么多年,也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可能是太偏僻了,地图没收录吧。”郑小雪早就冻得不行,搓着手道,“管他呢,有地方住就行,再待在车里,我都快冻成冰棍了。”
凌天晨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漫天的风雪在这里几乎停了,只有零星的雪粒子飘下来,寨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吹过灯笼的呼呼声,还有隐隐约约从寨子里传来的山歌,是个女人的声音,调子婉转悠扬,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凄清,在风雪里飘得很远。
他的神识扫过整个寨子,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整个寨子很奇怪,明明能看到不少人影在碉楼里走动,能听到人声,可他的神识扫过去,却只能感受到微弱的生息,而且整个寨子的时间流速,似乎和外面不太一样,带着一股凝滞的、诡异的气息。
更奇怪的是,整个寨子四周的石墙上,刻着的那些符文,根本不是普通的羌族祈福图腾,而是镇魂符文,而且是极其古老的那种,和他混沌神族的镇魂符文,有几分同源之意,只是更加稚嫩,也更加残缺。
这些符文,不是用来祈福的,是用来封印的。
整个落霞寨,就是一座巨大的封印阵法。
“天晨,怎么了?”苏清然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蹙起的眉头,轻声问道。
“没什么。”凌天晨摇了摇头,对着她温柔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免得她担心,“我们进去吧,今晚就在这里住一晚。”
众人拎着行李,朝着寨子的入口走去。刚走到石门口,两个穿着羌族传统服饰的男人就从门后走了出来,他们穿着深蓝色的麻布褂子,头上裹着黑布头巾,腰间别着柴刀,眼神警惕地看着凌天晨一行人,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到我们落霞寨来?”
男人的汉话说得有些生硬,带着浓浓的口音,却能听得懂。
苏铁立刻上前一步,拿出了九局的证件,对着两人道:“老乡你好,我们是路过的,外面下大雪,国道封了,车子没法走,想在你们寨子里借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食宿我们都会付钱的。”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就在这时,寨子里传来了一阵拐杖戳地的声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拄着一根羊角拐杖,缓缓走了过来。
老妇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传统服饰,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却很亮,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她的头上戴着银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奇异的香气,像是某种燃烧的柏香。
她的目光扫过凌天晨一行人,最终落在了凌天晨身上,眼神微微一顿,随即对着两个守门的男人道:“外面下这么大的雪,客人远道而来,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让他们进来吧。”
“可是祭司大人……”其中一个男人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焦急,“明天就是……”
“住口。”老妇人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男人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老妇人转过身,对着凌天晨一行人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客人,里面请吧。我们落霞寨偏僻,很少有外人来,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担待。”
“多谢老人家。”凌天晨微微颔首,牵着苏清然的手,跟着老妇人走进了寨子。
郑小雪和苏铁一行人连忙跟上,走进寨子才发现,里面比外面看着还要大,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蜿蜒曲折,串联起一座座石头碉楼,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灯笼,路边还堆着不少晒干的玉米和辣椒,看着充满了生活气息。
只是很奇怪,寨子里明明能看到不少人,都站在自家碉楼的门口,朝着他们这边看,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来打招呼,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麻木的、惊恐的神情,看着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即将赴死的人一般,看得人心里发毛。
郑小雪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悄悄往苏清然身边靠了靠,小声道:“然然,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寨子怪怪的?这些人看我们的眼神,怎么这么吓人啊?”
苏清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轻轻点了点头,握紧了凌天晨的手。凌天晨感受到她的紧张,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怕,有他在。
老妇人带着他们,走到了寨子中央的一座最大的碉楼前,笑着道:“这是我们寨子里的客房,平时很少有客人来,都空着的,你们今晚就住在这里吧。热水和吃食,我等会儿让人给你们送过来。”
碉楼里面很宽敞,木质的地板擦得干干净净,一楼是客厅,二楼有好几间卧室,被褥都是干净的,还晒过太阳,带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虽然简陋,却很整洁。
众人放下行李,都松了口气,一路开车过来,早就累坏了,能有这么个温暖干净的地方落脚,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老妇人让随行的两个姑娘,给他们端来了滚烫的酥油茶和烤好的青稞饼,还有一些腊肉,笑着道:“山里没什么好东西,你们将就吃点,暖暖身子。”
“多谢老人家。”苏清然连忙道谢,给老妇人让了座。
老妇人坐了下来,端起一碗酥油茶,慢悠悠地喝着,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凌天晨,又扫过苏清然,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不忍,还有一丝无奈。
凌天晨拿起一块青稞饼,递给苏清然,随即抬眸看向老妇人,淡淡开口:“老人家,你们寨子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老妇人手里的碗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凌天晨,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客人说笑了,我们寨子里能有什么事?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安安稳稳的,好得很。”
“安安稳稳?”凌天晨挑了挑眉,指尖轻轻在桌面上一点,一道淡金色的微光闪过,桌面上瞬间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一个被镇魂符文封印,困在时间循环里的寨子,也叫安安稳稳?”
这话一出,老妇人的脸色瞬间大变,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酥油茶洒了一地。她猛地站起身,看着凌天晨,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惊恐,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你……你怎么会知道?!”
旁边的苏铁、郑小雪一行人,也瞬间愣住了,脸上满是茫然。
“时间循环?什么意思?”郑小雪连忙问道,“祭司奶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老妇人没有理会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凌天晨,嘴唇哆嗦着:“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凌天晨淡淡开口,“重要的是,你们困在这里,多久了?三十年?还是五十年?”
老妇人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眼眶瞬间红了,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了下来。
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绝望:“五十年了。整整五十年了。我们困在这一天,已经五十年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
五十年?困在同一天里?这怎么可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苏清然看着老妇人,轻声问道,眼里满是不忍。
老妇人抬起头,看向窗外漫天的风雪,眼神变得悠远而悲伤,缓缓讲起了这个落霞寨的故事。
落霞寨在这里已经存在了上千年,是羌族最古老的寨子之一,世代靠着山里的资源生活,信奉山神,寨子里的祭司,世世代代守护着寨子的平安。五十年前,老妇人还是寨子里的年轻姑娘,跟着上一任祭司学习,也就是她的母亲。
那一年,川西大旱,连着半年没下过一滴雨,山里的溪水都干了,地里的庄稼全都枯死了,寨子里的人,饿死的饿死,渴死的渴死,走投无路之下,寨子里的人,就求着老祭司,向山神求雨。
可谁也没想到,他们世代信奉的山神,早就不是当年护佑寨子的正神了。几百年前,有一头修炼了上千年的山魈,被正道修士追杀,逃到了这片深山里,杀了原本的山神,占据了山神的洞府,冒充山神,接受寨子的供奉。
这头山魈,生性残暴,嗜血成性,之前一直藏在山里,靠着山里的野兽为生,可那一年大旱,寨子里的人求上门来,它就露出了真面目。它告诉寨子里的人,想要求雨,就要献祭,每隔十年,就要给它献祭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做它的新娘,它就保寨子风调雨顺,平安无事。
寨子里的人走投无路,只能答应了山魈的要求,献祭了第一个少女。果然,献祭之后,当天就下了大雨,寨子保住了。从那以后,每隔十年,寨子里就要给山魈献祭一个少女,而山魈也确实保了寨子几十年的风调雨顺,没有天灾,没有野兽侵扰,甚至连外面的战乱,都没有波及到这里。
直到五十年前的这一天,又到了献祭的日子。这一次要被献祭的,是老妇人最好的姐妹,一个叫云朵的十六岁姑娘。云朵不愿意被献祭给山魈,就在献祭的前一天晚上,偷偷跑了,可没跑出多远,就被山魈抓了回来,当着全寨子人的面,活生生地撕成了碎片。
云朵死之前,对着寨子下了最恶毒的诅咒,她诅咒落霞寨的所有人,永远困在这一天,永远重复着献祭的轮回,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而就在献祭仪式完成的当天晚上,山魈就因为吸食了太多的生魂,引来了天雷,一道惊雷劈在了山神洞府,把山魈劈成了重伤,封印在了洞府深处。
可云朵的诅咒,却应验了。
从那以后,落霞寨就永远困在了这一天——十月二十六日,也就是献祭的这一天。
每天早上,太阳照常升起,寨子里的人,会重复着前一天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到了晚上,就会举行献祭仪式,然后午夜十二点一过,一切就会重置,回到当天早上,所有人的记忆,都会被清空,除了身为祭司的老妇人。
只有她,记得这五十年里,重复了一万八千多次的轮回,记得每一次献祭的少女,记得云朵临死前的诅咒,记得山魈的残暴,却什么都做不了。她试过无数次,想要打破这个轮回,想要阻止献祭,想要带着寨子里的人逃出去,可都失败了。
只要过了午夜十二点,一切都会回到原点。寨子里的人,永远走不出这个山坳,外面的人,也很少能进来,偶尔有迷路的驴友或者猎人进来,也会在轮回重置的时候,彻底消失在这个时间囚笼里,再也出不去。
老妇人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整个人都蜷缩在椅子上,浑身颤抖:“五十年了……我看着我的亲人、朋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死亡,一遍又一遍地走向献祭台,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试过自杀,可第二天早上,我还是会好好地躺在床上,继续这该死的轮回……”
客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沉默了,脸上满是震惊和不忍。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着平静祥和的古寨,竟然藏着这么悲惨的故事。五十年,一万八千多个日夜,永远困在同一天,永远看着悲剧重复上演,这是何等的绝望。
郑小雪早就红了眼眶,拿着纸巾不停擦着眼泪,哽咽着道:“太惨了……怎么会这样……那个山魈太可恶了!那个云朵也太可怜了……”
苏清然的眼圈也红了,轻轻握住了老妇人干枯的手,轻声安慰道:“老人家,您别难过,我们来了,我们会帮您的。”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苏清然,又看向凌天晨,眼里满是祈求和绝望:“客人,我知道您不是普通人,您能看透这个轮回,您一定有办法打破它,对不对?求您,求求您,救救我们寨子的人,救救他们吧!我给您磕头了!”
她说着,就要从椅子上滑下来,给凌天晨磕头。
凌天晨连忙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她,淡淡开口:“你放心,既然我遇到了,就不会坐视不理。这个时间循环,还有那个山魈,我都会解决。”
老妇人听到这话,瞬间泪如雨下,对着凌天晨不停地道谢,嘴里不停念叨着“有救了,寨子终于有救了”。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悠扬的山歌,和他们刚进寨子时听到的一模一样,是个女人的声音,婉转凄清,在夜色里飘着。
老妇人听到这歌声,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道:“是云朵……是云朵的歌声……每次轮回快到献祭的时候,她的歌声就会响起来……”
凌天晨抬眸望向窗外,夜色里,一道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了寨子深处的山道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身影身上,带着浓郁的怨气,还有微弱的时间之力,正是这个时间循环的核心,也就是云朵的残魂。五十年的轮回,让她的残魂,和这个寨子的时间线,彻底融为了一体。
而在寨子后山的山神洞府里,一股暴戾、嗜血的妖气,正在缓缓苏醒,正是被封印了五十年的山魈。天雷虽然封印了它,却没能杀了它,这五十年里,它靠着轮回里献祭的生魂,一点点恢复着力量,如今,它的封印,已经快要松动了。
“凌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苏铁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枪,眼神凝重地问道,“要不要现在就去后山,杀了那个山魈?”
“不行。”凌天晨摇了摇头,“山魈被封印在洞府深处,有天雷留下的禁制,现在贸然闯进去,只会打草惊蛇。而且,这个时间循环的核心,是云朵的残魂,不化解她的怨气,就算杀了山魈,这个轮回也破不了。”
“那我们该怎么做?”苏清然看着他,轻声问道。
凌天晨低头看了看她,眸色柔和了几分,随即抬眸看向老妇人,开口问道:“明天的献祭仪式,定在什么时候?献祭的少女,选好了吗?”
老妇人的脸色瞬间白了,点了点头,声音沙哑道:“定在明天晚上的子时。献祭的少女,是寨子里的一个小姑娘,叫阿吉,今年刚满十六岁,是个苦命的孩子,父母早就没了,跟着奶奶长大的。”
说到这里,老妇人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五十年里,阿吉已经被献祭了五百多次了……每次轮回,她都会被推上献祭台,我却救不了她……”
众人的心里,又是一阵发酸。
凌天晨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好。那我们就等明天的献祭仪式。明天,我会亲自去献祭台,化解云朵的怨气,杀了山魈,打破这个轮回。”
他顿了顿,看向老妇人,补充道:“今晚,不要跟寨子里的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就当我们是普通的过路客人。轮回的规则,会修正一切异常,一旦寨子里的人知道了真相,轮回会提前重置,到时候会更麻烦。”
“我知道,我知道!”老妇人连忙点头,擦了擦眼泪,“我一定守口如瓶!客人,全靠您了!”
当晚,众人就在碉楼里住了下来。
夜深了,寨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雪吹过灯笼的呼呼声,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山歌,在夜色里断断续续地飘着。
苏清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老妇人说的故事,心里堵得难受。她轻轻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到了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寨子,心里一阵发寒。
五十年,一万八千多次的轮回,永远重复着同一天,永远看着悲剧上演,那种绝望,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怎么还不睡?”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凌天晨走到她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声道:“是不是害怕了?”
“不是害怕,是觉得太难过了。”苏清然靠在他的怀里,轻声道,“那个叫云朵的姑娘,太可怜了,寨子里的人也太可怜了。天晨,我们真的能打破这个轮回,救他们吗?”
“能。”凌天晨低头,看着她眼里的担忧,温柔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一个小小的时间囚笼而已,困得住他们,困不住我。明天,我就会让这个持续了五十年的轮回,彻底结束。”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像一颗定心丸,瞬间让苏清然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她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点了点头,轻声道:“嗯,我相信你。”
凌天晨抱着她,抬眸望向窗外的后山,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后山的山神洞府里,那股暴戾的妖气,正在越来越强,山魈已经察觉到了外来者的气息,正在蠢蠢欲动。而寨子深处,云朵的残魂,也在不停地徘徊,怨气越来越重,整个寨子的时间线,都开始微微晃动起来。
这个看似平静的古寨里,藏着的怨气和妖气,已经积压了五十年,明天的献祭仪式,就是所有矛盾彻底爆发的时刻。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清然就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窗外。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东边的山坳里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洒进了碉楼里,暖洋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