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托孤
议事厅里,月光如霜。
雷震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悬在每个人的心头。
极北之地的雪停了之后,就是永夜。
永夜……
这个词让蔡媚儿打了个寒颤。她想起了极北冰原上那片纯粹的黑暗,想起了那些在黑暗中无声消逝的生命,想起了黑渊最后那句轻描淡写的“滚吧”。
如果那样的黑暗真的降临大陆……
“少哲此行,凶多吉少。”
玄子终于放下酒葫芦,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这位平日里总是醉醺醺的饕餮斗罗,此刻罕见地露出了属于海神阁宿老的锐利。
“雷老说得对,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少哲身上。”玄子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如果他真的回不来……”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钱多多、蔡媚儿,最后定格在雷震身上。
“阁主之位,不能空悬。”
钱多多猛地抬头:“玄老,您这话——”
“听我说完。”玄子抬手制止了他,“穆老的伤势,你们都清楚。前不久与本体宗那次冲突,虽然表面上是平手,但穆老被毒不死的‘毒功’伤及本源,现在正在黄金树下全力压制,短期内根本不可能再出手。”
“而本体宗那边,毒不死虽然也受了些伤,但以他那疯子的性子,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玄子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那场惨烈的战斗。
“我们史莱克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内外交困。”
“内部,穆老重伤闭关,言少哲孤身赴险,年轻一代尚未完全成长起来。”
“外部,三大帝国离心离德,永夜议会在北,本体宗在东,日月帝国在西……”
他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
“如果我们只针对其中一个势力,自然不惧。”
“但现在,是三个方向同时施压。”
“我们分身乏术。”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这是史莱克万年来从未有过的困境。
万年前,史莱克有唐三先祖,有初代七怪,有整个唐门作为后盾。
千年前,史莱克有数位极限斗罗坐镇,三大帝国俯首称臣。
可现在……
穆恩重伤,言少哲生死未卜,玄子独木难支。
而敌人,却从四面八方涌来。
“所以。”玄子看向钱多多,眼神前所未有地凝重,“如果少哲回不来,你必须立刻接任阁主,主持大局。”
钱多多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牙道:“玄老,我不是推脱,但我一个魂导系院长,真的能——”
“能。”玄子斩钉截铁,“论修为,你不如少哲,甚至不如琳儿。但论心性之坚韧,行事之果决,在场所有人中,你最合适。”
“穆老在闭关前,也提过你。”
钱多多一怔:“穆老提过我?”
“嗯。”玄子点头,“他说,如果史莱克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需要一个能打破常规、敢于冒险的人。”
“而那个人,就是你。”
钱多多沉默了。
他看向蔡媚儿。
蔡媚儿咬着嘴唇,最终缓缓点头:“玄老说得对。史莱克现在需要的不是最强的阁主,而是最敢拼的阁主。”
她又看向雷震。
雷震沉默片刻,也点了点头:“媚儿说得对。常规手段,已经解决不了现在的困境了。”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
他明白了。
史莱克现在需要的,不是稳。
是赌。
赌一个可能。
赌一线生机。
“我明白了。”钱多多的声音变得坚定,“如果少哲回不来,我会接任阁主。”
“好。”玄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你接任后要做的三件事。”
“第一,立刻启动‘黄金树计划’——挑选二十名最有潜力的年轻学员,送入黄金树核心区,接受黄金树本源力量温养。他们是史莱克未来的种子,必须保住。”
“第二,全面收缩防御。召回所有在外执行任务的内院学员,暂停一切外出历练。史莱克城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防御魂导器全部激活。”
“第三……”玄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联系日月帝国。”
“什么?!”这次连雷震都惊讶了。
“玄老,日月帝国与我们——”蔡媚儿急道。
“我知道。”玄子摆摆手,“我知道日月帝国与三大帝国有世仇,与我们史莱克关系也一直不冷不热。但现在,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威胁。”
“永夜议会。”
他看向窗外,看向北方。
“黑渊能在极北之地控制魂兽,就能在别的地方控制其他东西。”
“更重要的是,永夜议会在暗中大量收购稀有金属,特别是那些能用来制作高阶魂导器的核心材料。”
“日月帝国是大陆最大的稀有金属产出国,镜红尘不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拥有强大个人武力、还试图掌握魂导器制造能力的邪魂师组织……”
玄子看向钱多多。
“你说,镜红尘怕不怕?”
钱多多皱眉:“可他凭什么帮我们?我们有什么筹码?”
“有。”玄子从怀中取出一枚金色的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上刻着一棵树的图案——黄金树。
“这是黄金树的‘准入令牌’,持有者可以在黄金树下修炼一个月。”玄子缓缓道,“黄金树蕴含的生命力,对任何魂师都有巨大的好处,尤其是对那些卡在瓶颈多年的老家伙。”
“镜红尘困在九十四级已经很多年了,他做梦都想突破九十五级。”
“用这个,换他一批最先进的防御魂导器,以及……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钱多多问。
“如果永夜议会攻击史莱克,日月帝国要公开表态,谴责永夜议会,并在物资上给予支持。”玄子道,“不需要他们出兵,只要他们站在我们这边,就够了。”
雷震皱眉:“镜红尘会答应吗?”
“他会。”玄子肯定道,“因为永夜议会如果灭了史莱克,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日月帝国。镜红尘是聪明人,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钱多多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好,如果少哲回不来,我亲自去日月帝国。”
“不,你不能去。”玄子摇头,“你是阁主,必须坐镇史莱克。”
他看向蔡媚儿:“媚儿,你去。”
蔡媚儿一怔,随即重重点头:“好。”
“那本体宗呢?”钱多多问,“毒不死那边怎么办?”
“毒不死……”玄子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是个疯子,但不是傻子。他知道永夜议会的威胁有多大。”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拉拢他。”
“是防着他。”
“防着他趁火打劫,防着他落井下石。”
“只要本体宗不在这个时候背后捅我们一刀,就是万幸了。”
钱多多握紧拳头:“可如果毒不死真的——”
“如果他真的敢。”玄子打断他,声音冰冷,“那老夫就拼了这条命,带他一起上路。”
九十八级超级斗罗的决死一击……
那将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所以。”玄子看向钱多多,“你明白你的担子有多重了吗?”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明白。”
“很好。”玄子转身,走向门口,“从明天开始,你搬进海神阁住。少哲的房间,给你留着。”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如果少哲真的回不来。”
“告诉穆老,就说……”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
“就说,少哲是个好阁主。”
“史莱克,不会倒。”
说完,推门而去。
月光洒进来,照亮了他佝偻的背影。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饕餮斗罗,这一刻,背影显得格外沉重。
……
钱多多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蔡媚儿走到他身边,轻声问:“在想什么?”
“在想……”钱多多苦笑,“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该怎么跟学员们说。”
“说什么?”
“说,他们的阁主可能回不来了。”
“说,史莱克可能守不住了。”
“说,他们可能要……准备战斗了。”
蔡媚儿沉默了。
良久,她才轻声问:“你觉得,少哲回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钱多多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
“但我希望他回来。”
“不是因为我想偷懒,不想当阁主。”
“而是因为……”
他看向窗外,看向北方那片深邃的夜空。
“如果他回不来,就意味着黑渊的实力,已经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那史莱克面临的,将是一场……”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死战。”
蔡媚儿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死战。
这两个字,太沉重了。
史莱克万年来,经历过无数战斗,有过低谷,有过危机。
但从未有过……死战。
从未有过可能需要用整个学院的存亡,去赌一场胜负的战斗。
“媚儿。”钱多多突然道,“你去日月帝国,除了谈判,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调查永夜议会在日月帝国的活动。”钱多多眼神锐利,“黑渊能在极北之地建起那么庞大的基地,需要的资源是天文数字。那些资源从哪里来?那些魂导技术从哪里来?”
“我怀疑,永夜议会在日月帝国内部,也有渗透。”
蔡媚儿脸色一变:“你是说——”
“我只是怀疑。”钱多多摇头,“但如果是真的,那事情就复杂了。”
一个拥有顶尖个人武力、掌握魂导技术、在大陆各国都有渗透的邪魂师组织……
那已经不是“威胁”能形容的了。
那是……灾难。
“我明白了。”蔡媚儿重重点头,“我会查清楚的。”
“嗯。”钱多多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心。”
“你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意。
这一夜,海神阁的灯火,彻夜未熄。
钱多多搬进了言少哲的房间,开始熟悉阁主的职责。
蔡媚儿连夜整理资料,准备去日月帝国的谈判筹码。
雷震回到自己的闭关地,开始调整状态——如果战争爆发,他将是史莱克最后的底牌之一。
玄子则去了黄金树下。
那里,穆恩闭关的地方。
月光透过黄金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中,一个佝偻的身影盘坐在树下,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老师。”
玄子轻声唤道。
穆恩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依旧深邃。
“都安排好了?”穆恩的声音很轻。
“嗯。”玄子点头,“少哲去了极北之地。如果他回不来,多多接任阁主。”
穆恩沉默了片刻。
“多多……心性坚韧,行事果决,但有时候太冲动。”他轻声道,“你要看着他点。”
“我会的。”玄子道。
“本体宗那边……”
“我会防着毒不死。”玄子沉声道,“他敢来,我就敢拼命。”
穆恩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了解玄子,知道这个弟子虽然平时看起来不着调,但关键时刻,比谁都可靠。
“还有一件事。”玄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让媚儿去日月帝国了。”
穆恩眼睛微微一眯:“镜红尘?”
“嗯。”玄子将计划说了一遍。
穆恩听完,沉默良久。
“可以试试。”他最终道,“但不要抱太大希望。镜红尘这个人,利益至上,很难真正信任。”
“我知道。”玄子点头,“但只要他肯表态,就够了。”
穆恩又点了点头,缓缓闭上眼睛。
“去吧。”
“让我……继续疗伤。”
玄子深深一拜,转身离开。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黄金树下,穆恩周身金光流转,气息时强时弱。
他在与体内的剧毒搏斗。
在与时间赛跑。
史莱克能不能撑过这场危机,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能不能在关键时刻,恢复战力。
可谁也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谁也不知道,史莱克的未来,究竟在何方。
只有夜风,穿过黄金树的枝叶。
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在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