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阁，深夜。

　　月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古老的木质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长桌两侧的座位大多空着，只有五道人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沉默相对。

　　玄子、言少哲、蔡媚儿、钱多多，宿老们还有一位极少露面的宿老——九十七级超级斗罗，武魂“寂灭雷霆”的拥有者，雷震。

　　雷震今年已超过两百岁，是海神阁中资历最老的宿老之一。他身材高大，须发皆白，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电。常年闭关的他，今日被玄子亲自请出，可见事态之严重。

　　“……情况就是这样。”

　　言少哲将极北冰原之战的详细经过，以及这十天来三大帝国的反应、学院内部的动荡，原原本本地汇报完毕。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所有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下的疲惫，以及……一丝深藏的痛苦。

　　雷震听完，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嗒、嗒”的声响，在寂静的议事厅里格外清晰。

　　“三百头十万年级黑暗魂兽。”雷震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三头三十万年级的冰霜巨龙。”

　　“而且，那些魂兽明显被某种力量操控，进退有序，攻防一体。”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操控’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是‘统御’。”

　　“统御极北之地的魂兽，甚至能让它们强行突破境界，从万年晋升十万年，从二十万晋升三十万年……”

　　雷震顿了顿，缓缓吐出四个字。

　　“雪帝何在？”

　　议事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言少哲瞳孔一缩。

　　蔡媚儿和钱多多同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玄子握着酒葫芦的手，微微一颤。

　　雪帝。

　　极北之地三大天王之首，七十万年级别的天地之灵，冰天雪女。

　　她是极北之地的真正主宰，是所有冰属性魂兽的共主。

　　有她在，极北之地就不可能诞生第二位“王”。

　　更不可能有谁，能在她的眼皮底下，如此大规模地操控、改造极北魂兽，甚至让三头冰霜巨龙突破到三十万年！

　　除非……

　　“除非雪帝默许。”雷震继续说道，“或者……”

　　他看向玄子。

　　“她已经不在了。”

　　“不可能！”钱多多脱口而出，“雪帝是七十万年级别的凶兽！就算黑渊再强，也不可能——”

　　“六十年前，他还是个被少哲追得满森林跑的孩子。”雷震打断他，“六十年后，他已经是能随手覆灭三国联军的黑渊斗罗。”

　　“时间，对有些人来说，是毒药。”

　　“对另一些人来说，是养分。”

　　钱多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雷老的意思是……”言少哲声音干涩，“雪帝可能已经……被黑渊……”

　　“击败，收服，或者……吞噬。”雷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极北之地是雪帝的领域，黑渊能在那里建立永夜议会总部，能如此大规模地操控魂兽，只有两种可能。”

　　“一，雪帝与他达成了某种协议。”

　　“二，雪帝已经失去了对极北之地的掌控。”

　　“而无论是哪一种……”

　　雷震看向窗外，看向北方。

　　“都意味着，黑渊的力量，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

　　议事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如果雷震的猜测是真的……

　　如果雪帝真的已经败于黑渊之手，甚至被他吞噬……

　　那黑渊的实力，将达到什么层次？

　　七十万年的雪帝，即便是玄子全盛时期，也不敢说能稳胜。

　　而黑渊，竟然能……

　　“还有一种可能。”

　　蔡媚儿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她抿了抿嘴唇，轻声道：“雪帝……可能陷入了沉睡。”

　　“沉睡？”钱多多皱眉。

　　“嗯。”蔡媚儿点头，“魂兽达到十万年以上，每十万年就会遭遇一次天劫。雪帝是七十万年修为，她已经度过了七次天劫。而第八次天劫……”

　　她顿了顿：“据古籍记载，魂兽在度过第八次天劫时，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虚弱期，甚至可能陷入沉睡，以消化天劫带来的力量。”

　　“黑渊可能是趁雪帝沉睡，才在极北之地建立了据点。”

　　“而那些黑暗魂兽，可能是他用自己的力量强行侵蚀、改造的，并非得到了雪帝的认可。”

　　这个推测，让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如果是趁虚而入，那黑渊的实力上限，可能还没到能击败雪帝的程度。

　　但雷震却摇了摇头。

　　“如果是趁虚而入，雪帝苏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扫平永夜议会。”

　　“可黑渊在极北之地经营了至少三十年。”

　　“雪帝若是沉睡，也该醒了。”

　　“若是没醒……”

　　他看向言少哲：“少哲，你可还记得，六十年前，黑渊的武魂是什么？”

　　言少哲一怔，随即陷入回忆。

　　六十年前，星斗大森林，那个少年掌心的黑色漩涡……

　　“是……吞噬。”言少哲缓缓道，“能吞噬魂力、精神力，甚至……怨灵。”

　　“那现在呢？”雷震追问，“现在他的武魂，还能吞噬什么？”

　　言少哲脸色一变。

　　他想起了极北冰原上，那三百头黑暗魂兽。

　　想起了那些魂兽身上，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气息。

　　想起了它们眼中，那妖异的紫黑色魂火。

　　“魂兽……”他涩声道，“他在吞噬魂兽……或者说，在将魂兽转化为黑暗生物。”

　　“不止。”雷震摇头，“他还在吞噬……‘权柄’。”

　　权柄。

　　这两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极北之地，是雪帝的‘权柄’。”雷震一字一句，“她是冰雪的主宰，是极北所有魂兽的共主。”

　　“而现在，有人在她的地盘上，大规模操控、改造魂兽。”

　　“这等于是在窃取、侵蚀她的‘权柄’。”

　　“雪帝若是还活着，绝不可能容忍。”

　　“所以……”

　　他看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只有一种可能。”

　　“雪帝的‘权柄’，已经被黑渊……部分夺取了。”

　　议事厅里，落针可闻。

　　夺取权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黑渊不仅拥有击败雪帝的实力，更拥有……吞噬神性、掠夺法则的能力！

　　那已经不是封号斗罗的范畴了。

　　那是……

　　“神祇？”钱多多声音发颤，“黑渊他……在成神？”

　　“不是成神。”雷震摇头，“是窃取神性。”

　　“雪帝是七十万年的天地之灵，本身就已经触摸到了神级的门槛。她的‘权柄’，蕴含着冰雪法则的本源力量。”

　　“黑渊若是吞噬了这部分力量，哪怕只是一小部分……”

　　他看向言少哲。

　　“少哲，你觉得，你现在还是他的对手吗？”

　　言少哲沉默。

　　他想起了极北冰原上，黑渊那笼罩整个战场的“规则改写”。

　　想起了那些黑暗魂兽，在瞬间突破境界的恐怖景象。

　　想起了黑渊最后那声叹息……

　　“我……”言少哲深吸一口气，“不知道。”

　　这是实话。

　　六十年前，他能轻易碾压那个少年。

　　六十年后，他已经看不透那个男人了。

　　“所以。”雷震站起身，佝偻的身形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去报复，也不是急着去安抚三大帝国。”

　　“而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确认雪帝的生死。”

　　“如果雪帝还活着，只是陷入沉睡，那我们还有机会——联合雪帝，里应外合，剿灭永夜议会。”

　　“如果雪帝已经……”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雪帝已经败亡，甚至被黑渊吞噬了权柄。

　　那黑渊的实力，将远远超出他们的预估。

　　到时候，就不是史莱克围剿永夜议会了。

　　而是……

　　永夜议会，会不会反过来，覆灭史莱克？

　　“我去。”

　　言少哲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是海神阁主。”言少哲的声音很平静，“六十年前的因，是我种下的。六十年后的果，也该由我来承担。”

　　“我去极北之地，确认雪帝的生死。”

　　“如果她还活着，我会尝试与她联手。”

　　“如果她已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那我也会把黑渊的真实实力，带回来。”

　　“不行！”钱多多第一个反对，“太危险了！你一个人去，万一——”

　　“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言少哲打断他，“我是阁主，这是我的责任。”

　　“而且……”

　　他看向玄子，看向雷震，看向蔡媚儿。

　　“如果连我都回不来，那说明黑渊的实力，已经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到时候，你们要做的，不是为我报仇。”

　　“而是……”

　　他闭上眼睛，一字一句。

　　“封闭海神阁，开启护院大阵，召回所有在外学员。”

　　“然后……”

　　“等。”

　　“等一个能击败黑渊的人出现。”

　　“或者……”

　　“等史莱克，成为历史。”

　　话音落。

　　议事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月光依旧透过彩窗洒下，斑驳陆离。

　　但每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雷震看着言少哲，看了很久。

　　最终，他缓缓点头。

　　“带上‘海神之光’。”

　　言少哲一怔。

　　海神之光，是海神阁的镇阁之宝，据说是万年前海神唐三留下的一缕神力，只有阁主在生死关头才能动用。

　　“如果遇到黑渊，不要硬拼。”雷震声音低沉，“用海神之光，逃。”

　　“如果遇到雪帝……也小心。”

　　“七十万年的天地之灵，脾气不会太好。”

　　言少哲重重点头：“我明白。”

　　“什么时候出发？”玄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明天。”言少哲道，“越快越好。”

　　“我跟你去。”蔡媚儿突然道。

　　“我也去。”钱多多站起来。

　　“不行。”言少哲摇头，“你们留在学院。三大帝国那边，还需要有人周旋。学院内部，也需要人稳定人心。”

　　“可是——”

　　“没有可是。”言少哲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如果我回不来，史莱克……就交给你们了。”

　　蔡媚儿眼眶一红，别过头去。

　　钱多多握紧拳头，最终颓然坐下。

　　“小心。”

　　玄子只说了一句。

　　言少哲点头，转身离开。

　　月光下，他的背影挺拔依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

　　六十年前，他意气风发，誓要铲除邪魂师。

　　六十年后，他孤身一人，去极北之地赴一场生死未卜的约。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讽刺。

　　……

　　议事厅里，只剩玄子、雷震、蔡媚儿、钱多多四人。

　　“雷老。”玄子看向雷震，“你真的认为，雪帝可能已经……”

　　雷震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望向北方的夜空。

　　那里，星辰稀疏。

　　“我不知道。”许久，他才缓缓道，“但我有一种预感……”

　　“极北之地的雪，可能要停了。”

　　“而停雪之后……”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就是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