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招待所，蔡媚儿的房间。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惨白的光斑。蔡媚儿坐在桌前，手中捏着一枚通讯魂导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三个时辰了。

　　镜红尘的条件，像一把冰冷的刀，悬在史莱克的咽喉上。

　　答应，等于背叛史莱克万年的立院之本。

　　不答应，史莱克可能真的会垮。

　　“蔡院长。”

　　门外传来低声呼唤。

　　是外交专员的副手，一个三十多岁的干练女子，叫林清。她是史莱克外交世家出身，这次谈判的主要参谋之一。

　　“进来。”

　　门开了，林清快步走进，脸色凝重。

　　“有消息了。”她压低声音，“关于那辆运输车。”

　　蔡媚儿猛地抬头。

　　“说。”

　　“运输车里装的，确实是史莱克的东西。”林清声音发涩，“是三个月前，我们在天魂帝国边境失踪的那批‘冰魄晶’。”

　　冰魄晶。

　　产自极北之地深处的特殊矿石，蕴含纯净的冰属性能量，是制作七级以上冰属性魂导器的核心材料。

　　那批货，是史莱克魂导系用三件七级魂导器，从天魂帝国一位大贵族手中换来的。运输队在途经边境时遭遇“山匪”袭击，全队十二人失踪，货物下落不明。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天魂帝国内部的反对势力干的。

　　可现在……

　　“货在明德堂手里。”林清咬牙，“而且……不止这批货。”

　　她将一份情报放在桌上。

　　蔡媚儿翻开，脸色越来越白。

　　情报上罗列了十七种稀有材料，都是最近一年内，三大帝国境内失踪的、本该运往史莱克的货物。

　　冰魄晶、星辰铁、魂导核心、甚至……还有一批从星罗帝国军方流出的、未登记在册的“魂导炮管”。

　　而所有这些货物的最终流向，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明都。

　　明德堂。

　　“他们在囤积战略物资。”蔡媚儿声音颤抖，“而且……用我们的东西。”

　　“不止。”林清深吸一口气，“我们在明都的眼线还发现，最近三个月，明德堂暗中加强了与‘黑市’的联系。大量来路不明的稀有金属、魂导图纸、甚至……活体魂兽标本，通过黑市渠道流入明德堂。”

　　“其中一部分，最终流向……”

　　她顿了顿，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极北之地。”

　　极北之地。

　　永夜议会。

　　蔡媚儿闭上眼睛，感觉浑身冰凉。

　　她终于明白了。

　　日月帝国和永夜议会，早就有联系。

　　甚至可能……早就有合作。

　　而史莱克，像个傻子一样，还跑来求援。

　　“镜红尘今天开的条件……”蔡媚儿喃喃道，“是在试探我们。如果我们答应，就等于承认了史莱克的虚弱，承认了我们可以被收买。如果我们不答应……”

　　“他也有后手。”林清接话，“那些囤积的物资，那些黑市交易，都是他的筹码。必要时候，他可以公开一部分，让三大帝国知道——史莱克连自己的物资都保不住，已经不值得信任了。”

　　“到时候，三大帝国会更彻底地孤立我们。”

　　“而我们，连反抗的资本都没有。”

　　房间里一片死寂。

　　蔡媚儿感觉自己像个落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钱院长那边……有消息吗？”她问。

　　“有。”林清点头，“钱院长说，海神阁内部已经开始分裂。一部分宿老主张强硬，不惜一切代价反击永夜议会。另一部分……主张暂时妥协，先稳住三大帝国。”

　　“言阁主呢？”

　　“还没有消息。”林清声音低沉，“极北之地那边……很安静。”

　　安静。

　　有时候，安静比喧嚣更可怕。

　　“我知道了。”蔡媚儿摆摆手，“你先去休息吧。让我……再想想。”

　　林清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蔡媚儿一人。

　　她走到窗前，望着明都的夜景。

　　这座城市，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冷漠，更加……深不可测。

　　“钱多多……”

　　她轻声念着老友的名字。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

　　同一时间。

　　永夜宫殿，地下实验室。

　　林默站在最大的实验台前，看着台上的“作品”。

　　那是一具近乎完整的三十万年冰霜巨龙骨架，但它的骨骼已经被彻底染成漆黑，眼窝中燃烧的不再是魂火，而是两团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

　　而它的脊背上，生长出了十二对漆黑的骨翼。

　　每一对骨翼的末端，都镶嵌着一枚暗紫色的晶石——那是“深渊之眼”的分株。

　　“离体武魂载体，编号‘霜龙-01’，改造完成度……92%。”

　　林默指尖在虚空中划动，暗金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钻入巨龙骨架。

　　骨架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是规则的共振。

　　是他用“规则吞噬”能力，强行篡改了这头巨龙的生命形态，让它从“魂兽”转化为“可承载武魂的活体兵器”。

　　“主上。”

　　雾隐的身影在实验室入口浮现。

　　“说。”

　　“日月帝国那边，镜红尘已经按照计划，向蔡媚儿开出条件了。”雾隐汇报，“蔡媚儿陷入两难，暂时没有回复。”

　　“嗯。”林默没有回头，继续操控着符文，“她需要时间绝望。给她时间。”

　　“另外……”雾隐顿了顿，“我们的暗子在明都发现，史莱克的人正在调查那批‘失踪物资’。”

　　林默手中符文微微一顿。

　　“他们查到多少？”

　　“不多，但足够让他们怀疑了。”雾隐低声道，“需要属下安排人，清理掉那些眼线吗？”

　　“不。”林默摇头，“让他们查。查得越多，他们越绝望。”

　　“是。”

　　“还有事吗？”

　　“有。”雾隐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本体宗那边……有动静了。”

　　林默终于转过身。

　　“毒不死？”

　　“是。”雾隐点头，“我们安插在本体宗的暗子传来消息，毒不死三天前突然结束闭关，召集了所有长老。具体内容不详，但暗子听到了一些关键词……”

　　“什么关键词？”

　　“联合、剿灭、分赃。”

　　林默眼睛微眯。

　　联合。

　　剿灭。

　　分赃。

　　毒不死想联合谁？剿灭谁？分什么赃？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他想联合史莱克，剿灭永夜议会，然后……瓜分极北之地的资源。”林默淡淡道。

　　“可能性很大。”雾隐沉声道，“毒不死一直想突破九十九级，但本体武魂的修炼需要特殊资源。极北之地的冰髓矿脉、十万年以上魂兽的魂骨、甚至……雪帝的本源，对他都有巨大吸引力。”

　　“而他现在认为，雪帝已死，永夜议会是外来者，根基不稳。”

　　“这是他的机会。”

　　林默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很好。”

　　“他终于……动心了。”

　　“主上，我们需要准备吗？”雾隐问。

　　“准备？”林默转身，继续看向实验台上的冰霜巨龙，“我们一直在准备。”

　　他抬手，掌心黑色竖瞳缓缓睁开。

　　瞳孔深处，映出整个极北之地的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代表永夜议会控制的魂兽、据点、暗哨。

　　而在极北之地的边缘，几个代表本体宗、史莱克、三大帝国的蓝色光点，正在缓缓移动。

　　“雾隐。”

　　“属下在。”

　　“传令给星轨，让他启动‘命运干扰’。”林默缓缓道，“让毒不死‘恰好’发现，史莱克正在与日月帝国秘密谈判。”

　　“让史莱克‘恰好’知道，本体宗在暗中集结力量。”

　　“让三大帝国‘恰好’察觉到，日月帝国在囤积战略物资。”

　　雾隐瞳孔一缩。

　　“主上，您这是要……”

　　“让水浑起来。”林默轻声道，“水浑了，鱼才会乱。鱼乱了，才会露出破绽。”

　　“而我们……”

　　他看向实验室深处。

　　那里，数十个培养槽中，浸泡着正在改造的魂兽、正在孕育的离体武魂载体、正在生长的深渊生物。

　　“只需要等。”

　　“等他们，自己跳进来。”

　　……

　　三天后。

　　史莱克城，海神阁。

　　钱多多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如铁。

　　他面前的长桌上，摊着三份紧急情报。

　　第一份，来自蔡媚儿。

　　详细汇报了与镜红尘的谈判过程，以及那些“失踪物资”的调查结果。

　　第二份，来自内院侦查队。

　　“本体宗在东部边境集结，至少三名封号斗罗、二十名魂斗罗以上的战力。目标疑似……极北之地。”

　　第三份，来自三大帝国使馆的“非正式通知”。

　　“鉴于当前局势，三国决定暂缓与史莱克的‘一切非必要交流’。具体恢复时间……待定。”

　　暂缓一切非必要交流。

　　这等于，彻底孤立。

　　“混账！”

　　钱多多一拳砸在桌上，实木桌面轰然碎裂。

　　“他们这是要逼死史莱克！”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位海神阁宿老，包括玄子、仙琳儿、雷震。

　　所有人脸色都很难看。

　　“本体宗想趁火打劫。”雷震沉声道，“毒不死那个疯子，一定是看准了我们与三大帝国关系破裂，想抢在所有人前面，吞下极北之地的资源。”

　　“可极北之地现在是永夜议会的地盘。”仙琳儿皱眉，“毒不死不怕黑渊？”

　　“他怕，所以才要联合。”玄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他不会联合我们。因为在他眼里，史莱克已经废了。”

　　会议室再次沉默。

　　是啊。

　　在毒不死眼里，现在的史莱克，就是个被三大帝国抛弃、被永夜议会重创、连阁主都生死不明的“废人”。

　　联合？

　　他只会一脚踩上来，把史莱克彻底踩进泥里。

　　“那我们现在……”钱多多看向玄子。

　　玄子闭上眼睛，许久，才缓缓睁开。

　　“两条路。”

　　“第一，向三大帝国低头，认下极北之战的‘罪责’，换取他们的原谅。但代价是……史莱克万年的声誉，彻底扫地。”

　　“第二……”

　　他看向钱多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提前启动‘黄金树计划’。”

　　“把所有有潜力的年轻学员，送进黄金树核心区。然后……我们这些老家伙，去极北之地。”

　　“在毒不死之前，找到黑渊。”

　　“要么，和他谈。”

　　“要么……”

　　玄子顿了顿，一字一句。

　　“和他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