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招待所，顶层会议室。

　　长桌两侧，气氛凝重如铁。

　　蔡媚儿坐在史莱克一方首位，身后是十一名使团成员。他们的对面，镜红尘独自一人坐在那里，身后只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的明德堂记录员。

　　“蔡院长，久仰。”

　　镜红尘微笑着端起茶杯，动作优雅从容。

　　“镜堂主客气了。”蔡媚儿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史莱克与明德堂虽然交往不多，但钱院长常提起您，说您是大陆魂导领域真正的泰斗。”

　　“钱多多？”镜红尘笑了，“他若是真心夸我，那太阳怕是得从西边出来。不过……他倒是没说我坏话，已经很难得了。”

　　轻松的开场。

　　但蔡媚儿没有丝毫放松。

　　她太清楚眼前这个人的风格——越是笑得和善，越是杀招暗藏。

　　“镜堂主，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蔡媚儿直入主题，“史莱克现在的情况，您应该有所耳闻。三大帝国因极北之战的误会，暂停了与史莱克的大部分合作。魂导系的预算、稀有金属供应、技术交流……全部中断。”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焦虑。

　　“史莱克需要支持。”

　　“日月帝国，是大陆唯一能在魂导领域提供这种支持的势力。”

　　镜红尘慢慢放下茶杯。

　　“蔡院长，您说得对，也不对。”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

　　“日月帝国确实有能力支持史莱克。三套最先进的八级魂导防御阵列，可以保护史莱克城不受任何封号斗罗以下的攻击。三年份的顶级稀有金属配额，足以让魂导系的所有项目正常运转五年。”

　　“甚至……我们还可以提供一批七级魂导师，前往史莱克进行为期三年的技术指导。”

　　蔡媚儿眼睛一亮。

　　这些条件，比她预想的还要优厚！

　　但下一刻，镜红尘的话让她如坠冰窟。

　　“但是。”

　　镜红尘靠回椅背，笑容依旧和善。

　　“日月帝国为什么要这么做？”

　　“史莱克被三大帝国孤立，是史莱克的事。日月帝国与三大帝国虽非盟友，但也保持着正常的贸易往来。若是我们公开支持史莱克，等于同时得罪天魂、斗灵、星罗三国。”

　　“这其中的政治风险，蔡院长想过吗？”

　　蔡媚儿握紧拳头。

　　她当然想过。

　　但她没想到，镜红尘会这么直接地抛出来。

　　“镜堂主，史莱克万年来培养的魂师遍布大陆，影响力——”

　　“影响力不能当饭吃。”镜红尘打断她，“也不能当魂导炮弹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明都的街景。

　　“蔡院长，您看明都。这里没有黄金树，没有海神湖，没有万年的荣耀传承。我们只有魂导器，只有技术，只有……实实在在的力量。”

　　“而力量，是需要资源堆砌的。”

　　“日月帝国凭什么要用自己的资源，去填补史莱克的窟窿？”

　　蔡媚儿深吸一口气。

　　“史莱克可以购买。”

　　“购买？”镜红尘转身，似笑非笑，“用什么东西买？三大帝国断了你们的资金，海神阁的储备金最多撑三年。你们拿什么买？”

　　“史莱克的魂导技术虽然不如明德堂，但也有独到之处。”蔡媚儿咬牙，“我们可以技术交换。”

　　“哦？”镜红尘眼睛微亮，“比如？”

　　“比如……‘空间偏转器’的完整设计图。”蔡媚儿从魂导器中取出一份厚重的图纸，“这是钱院长和我花了二十年才完善的七级魂导器，可以在关键时刻偏转封号斗罗级别的攻击。”

　　镜红尘接过图纸，只翻了前三页，就轻轻放下。

　　“不错的创意。”他评价道，“但实用性有限。偏转攻击需要预判，且对使用者的魂力操控要求极高。更重要的是……它只能偏转，不能防御。”

　　他看着蔡媚儿。

　　“蔡院长，您应该明白，在真正的战争中，这种魂导器的价值……并不大。”

　　蔡媚儿脸色一白。

　　她当然明白。

　　“空间偏转器”是保命用的魂导器，不是战场上的利器。

　　它的价值，远不能和三套八级防御阵列、三年稀有金属配额相提并论。

　　“那……黄金树的修炼名额呢？”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会议室里，史莱克一方的所有人同时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黄金树修炼名额！

　　那是海神阁最核心的资源之一！是只有内院精英、海神阁宿老、以及对史莱克有重大贡献者才能享受的殊荣！

　　蔡媚儿竟然要把这个拿出来交易？！

　　镜红尘的眼睛，终于真正地亮了起来。

　　“黄金树……传说中蕴含海神神力、能极大提升魂师修炼速度的神树。”他缓缓道，“一个名额，修炼一个月，可抵外界三年苦修。”

　　“对。”

　　“史莱克愿意拿出……五个名额。”蔡媚儿一字一句，“分五年交付，每年一个。持有者可以在黄金树下修炼一个月。”

　　镜红尘沉默了。

　　他在权衡。

　　五个黄金树名额，意味着日月帝国可以在五年内，培养出五名至少提升一级的封号斗罗——甚至可能帮助卡在瓶颈的超级斗罗突破！

　　这个诱惑，太大了。

　　大到……几乎无法拒绝。

　　但——

　　“还是不够。”镜红尘摇头。

　　蔡媚儿瞳孔一缩：“镜堂主，五个黄金树名额，已经是史莱克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我知道。”镜红尘点头，“但蔡院长，您想过没有？日月帝国若是接受了这些条件，就等于公开站队史莱克。三大帝国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日月帝国与史莱克结盟，意图打破大陆平衡。”

　　“到时候，三大帝国很可能会联手对日月帝国施压，甚至……发动战争。”

　　他走到蔡媚儿面前，俯视着她。

　　“为了五个黄金树名额，赌上整个帝国的国运。”

　　“您觉得，值得吗？”

　　蔡媚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不值得。

　　当然不值得。

　　换做是她，她也不会答应。

　　“那……镜堂主想要什么？”她声音干涩。

　　镜红尘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我要的，不是一次性的交易。”

　　“我要的，是长期的、稳定的、互惠的……合作关系。”

　　蔡媚儿心头一紧。

　　“请明言。”

　　“好。”镜红尘笑了，“第一，史莱克承诺，在未来三十年内，不参与任何针对日月帝国的军事行动。”

　　“第二，史莱克魂导系与明德堂建立‘联合研究院’，双方共享所有七级及以下魂导器技术，八级及以上技术……可以有限交换。”

　　“第三，史莱克每年向日月帝国输送二十名魂导系精英学员，在明德堂学习三年。毕业后，他们可以选择回国，也可以选择留下。”

　　“第四……”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史莱克需要在三大帝国问题上，保持‘中立’。”

　　蔡媚儿脸色骤变。

　　“镜堂主，您这是——”

　　“听我说完。”镜红尘抬手制止，“我知道史莱克一直以‘大陆守护者’自居，不介入帝国纷争。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三大帝国孤立你们，打压你们，甚至可能……对你们动手。”

　　“我要的‘中立’，不是让史莱克背叛三大帝国。”

　　“而是让史莱克……不要帮他们。”

　　他看着蔡媚儿，眼神深邃。

　　“如果有一天，日月帝国与三大帝国爆发战争。”

　　“史莱克，要袖手旁观。”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蔡媚儿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镜红尘要的不是资源。

　　不是技术。

　　甚至不是黄金树名额。

　　他要的是……史莱克的“立场”！

　　要的是史莱克放弃万年来“不介入帝国纷争”的原则！

　　要的是史莱克在未来的大陆战争中，选择沉默！

　　“这不可能。”蔡媚儿几乎是本能地拒绝，“史莱克绝不会——”

　　“绝不会什么？”镜红尘反问，“绝不会背叛盟友？可三大帝国现在还是你们的盟友吗？”

　　“极北之战，三大帝国死了八十五人，史莱克只死了五个。现在他们召回学员，中断合作，甚至在外交场合公开指责史莱克。”

　　“这样的‘盟友’，你们还要维护？”

　　蔡媚儿咬牙：“那是误会！只要解释清楚——”

　　“解释不清楚的。”镜红尘摇头，“因为黑渊要的，就是让你们解释不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门口。

　　“蔡院长，条件我开出来了。”

　　“答应，我们就是合作伙伴。日月帝国会全力支持史莱克，帮你们渡过难关。”

　　“不答应……”

　　他回头，看着蔡媚儿。

　　“那这次谈判，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说完，他推门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史莱克一行人。

　　所有人脸色惨白。

　　“蔡院长……”一名外交专员声音颤抖，“我们……怎么办？”

　　蔡媚儿闭上眼睛。

　　怎么办？

　　她也不知道。

　　镜红尘的条件，触碰了史莱克的底线。

　　但如果不答应……

　　史莱克可能真的撑不过三年。

　　“先回房间。”她睁开眼，声音疲惫，“我需要……想一想。”

　　……

　　明德堂总部，顶层办公室。

　　镜红尘站在窗前，望着夜幕下的明都。

　　身后，一道灰雾缓缓浮现。

　　“条件开得很狠。”雾隐的声音传来。

　　“不狠，她不会犹豫。”镜红尘淡淡道，“史莱克的人，骨头都硬。不把他们的脊梁敲出裂痕，他们是不会低头的。”

　　“她会答应吗？”

　　“不知道。”镜红尘转身，“但无论她答不答应，我的目的都达到了。”

　　雾隐沉默片刻。

　　“拖住她。”

　　“对。”镜红尘点头，“拖到她绝望，拖到史莱克绝望，拖到……他们别无选择。”

　　窗外，明都的灯火璀璨如星。

　　但镜红尘知道。

　　这片璀璨之下，是暗流汹涌的棋局。

　　而他，只是棋手之一。

　　真正的执棋者……

　　还在极北之地，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