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我跟你说，这小子胆儿肥得很，动物园老虎不但摸了，还敢给老虎按摩！”

　　“老康，你别在这儿给我吹牛，老虎那玩意儿，你自己敢按摩吗？”

　　“我是不敢按摩，但他敢！”

　　“那他是缺心眼！”

　　柳湘：“……”

　　康红雷：“……”

　　两人对视一眼，康红雷小声嘀咕：“你听听，这就是老郭啊，嘴巴欠得很呢。”

　　柳湘压了压嘴角：“那我进去里面，要不要先声明一下，我只是穷，不是缺心眼？”

　　“别。”康红雷道，“你就当没听见。”

　　他抬手敲门。

　　“进。”是张少林的声音。

　　门一推开，一股烟味扑面而来。

　　会议室不大，中间一张长桌，四周摆着椅子。桌子上放着几份文件、一摞简历，还有一个已经满一半的烟灰缸。

　　靠里坐着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眼神锐利，眉宇间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场！

　　康洪雷赶紧介绍道：“这是《水浒传》的导演张少林。”

　　柳湘赶紧上前握手道：“张导，感谢您给我这次机会！”

　　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短发，穿着简单的米色毛衣和牛仔裤，气质干净利落，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剧本和笔。此刻她低着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还有一个年轻人，坐在椅子上，正在翻看剧本。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柳湘心里“咯噔”了一下。

　　帅呀！

　　身高感觉也在一米八以上，肩宽背厚，体型匀称，不是健身房那种死肌肉，而是常年练拳练出来的那种结实。五官俊朗，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唇线分明，属于那种往人群里一站，就能让人第一眼注意到的类型。

　　更要命的是，他身上有一种柳湘暂时还没有的东西——

　　“科班演员气质”。

　　那种习惯了镜头、习惯了被注视的自然与从容。

　　男人站起身，冲柳湘点点头，嘴角带着礼貌的笑：“你好。”

　　“你好。”柳湘也点头回礼。

　　而刚才还和康洪雷吵架的老郭，此刻也跟随着进来落座一旁。

　　康红雷正式介绍：“柳湘，这是郭副导演，郭宝昌。”

　　柳湘心里一震。

　　郭宝昌？

　　这名字他熟。

　　当然，他更熟的是郭宝昌几年后拍的那部《大宅门》。那剧一出来，火得一塌糊涂，成为一代人的记忆。郭宝昌本人，也从一个在圈子里有点名气的导演，一跃成为家喻户晓的大导演。

　　现在，他还只是《水浒传》剧组里的一个副导演。

　　“这是我们的编剧，兰晓玲。”康红雷又指了指那个短发女人，“《武松》这条线，她写得最多。”

　　兰晓玲抬起头，冲柳湘笑了笑，眼神里带着打量：“你就是柳湘？”

　　“是。”柳湘点头。

　　“康导在电话里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兰晓玲半开玩笑，“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

　　康红雷咳了一声：“我那叫客观评价。”

　　兰晓玲没接他的话，只是目光在柳湘和那位年轻演员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像是在心里给两个人“建档”。

　　“这是丁海风。”郭宝昌指了指那个年轻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大学专科毕业，如今在空政话剧团，正儿八经的科班，拍过几部电视剧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之前我们也带他去摸过一次老虎，虽然那次挺勉强，但至少不像某些人，光嘴上说不怕。”

　　康红雷眼皮一跳：“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郭宝昌摊手，“就是实话实说。我们丁海风，至少真跟老虎打过交道，不是只在厂门口当保安。”

　　这话一出，气氛立刻又紧绷起来。

　　兰晓玲放下笔，笑着打圆场：“郭导，康导，咱们先别给演员贴标签。谁是厂门口保安，谁在话剧团待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更像武松。”

　　她说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没法硬顶的柔和：“一会儿咱们都还要进剧组忙活呢，现在就先别‘打嘴仗’了，留点力气给片场。”

　　张少林“嗯”了一声，顺势接过话头：“晓玲说得对。你们两个吵归吵，别把火气撒到演员身上好吧。！”

　　康红雷哼了一声，没再顶嘴。

　　郭宝昌也收了点锋芒，只是看向柳湘的眼神里，还是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丁海风冲柳湘伸出手：“幸会。”

　　柳湘伸手跟他握了握：“我叫柳湘。”

　　“嗯，我听说了。”刘峰笑了笑，“能按摩老虎的那位啊！”

　　柳湘：“……”

　　这话怎么听着，都有点阴阳怪气。

　　康红雷咳了一声：“张导，我的人您掌下眼。”

　　张少林打量了柳湘几眼，目光从他的发型、五官，一路扫到穿着。

　　平心而论，柳湘这一身，比在帝都厂门口那会儿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短发利落，夹克合身，西裤虽然略显廉价，但胜在干净整洁。一米八五的身高，站在那里，本身就很有存在感。

　　可问题是——

　　他旁边站着的，可是丁海风呀。

　　一个是刚从地下室爬出来、靠二手衣服和理发拯救形象的“保安”；

　　一个是科班出身、军装、话剧团、气质成熟的“专业演员”，还已经“勉强”摸过一次老虎。

　　两相一对比，差距不是一般的明显。

　　张少林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郭宝昌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张导，我觉得，武松这个角色，还是得找个有经验的。你看丁海风，站在那儿就像那么回事儿。”

　　康红雷立刻不干了：“柳湘站那儿也不差啊！再说了，武松本来就是草根出身，又不是什么贵公子，太‘端着’的反而不像。”

　　郭宝昌瞥了柳湘一眼，语气淡淡：“草根也得有精气神，不是说穿得土、气质挫，就叫草根。”

　　“你这话什么意思？”康红雷眼睛一瞪。

　　“我没别的意思。”郭宝昌摊摊手。

　　“我只是实话实说。咱们这是央视的大戏，不是小成本的录像带电影。武松这个角色太关键了，不能拿来给新人练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