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柳湘也不担心，以丁海风的本事，在这个九十年代的演艺圈里早晚都会闯出自己一片天。

　　这些，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他现在的首要目标，就是把武松演好，把系统的技能拿到手，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站稳脚跟，混出个人样来。

　　面包车晃晃悠悠地行驶在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像个年迈的老牛，颠颠巍巍地回到了水浒城剧组的宾馆。刚下车，柳湘就看到丁海风叫住了正要往会议室走的郭宝昌和张少林。

　　柳湘站在不远处，看着丁海风跟两位导演说话。他的表情特别平静，没有丝毫怨怼，反而还笑着拍了拍张少林的肩膀，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逗得张少林也笑了起来。

　　不用听也知道，丁海风这是在主动退出。

　　柳湘像是喝了一口没加糖的桂花糖芋艿，甜中带涩。但更多的，还是敬佩。这年头，能做到输得这么坦荡、这么体面的人，真不多。

　　换作是某些心眼小的演员，指不定背后怎么使绊子，甚至嚼舌根呢。

　　果然，没过多久，张少林就朝他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拍了拍柳湘的肩膀，力道不小，带着一股子长辈的期许：“柳湘，武松这个角色，是你的了。好好演，别给我丢人。咱们这可是央视的大戏，全国人民都看着呢。”

　　郭宝昌也走了过来，脸上没了之前那种看群演的轻视，反而多了几分郑重，甚至还带了点欣赏。他上下打量了柳湘一番，撇了撇嘴，语气却软了不少：“小子，算你厉害。不过别得意，进组之后，要是掉链子，要是演不出武松那股子狠劲儿，我第一个把你换下，你可不要怨我。”

　　柳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阳光洒在他脸上，显得格外精神：“放心吧郭导，保证不掉链子！我演的武松，绝对能让观众拍案叫绝！”

　　消息很快就在剧组里传开了，跟长了翅膀似的，从会议室飞到了食堂，又从食堂飞到了演员宿舍。

　　这个从北边赶来的保安柳湘，拿下武松角色！

　　一开始，还有些工作人员私下嘀咕，说一个没名气的群演，怎么担得起这么重要的角色？武松可是《水浒传》里的顶流，多少观众盯着呢！可当有人把柳湘在动物园里，老虎主动往他身上蹭、还眯着眼睛打呼噜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之后，所有人看向柳湘的眼神都变了。

　　敬佩，羡慕，还有点敬畏。

　　毕竟，不是谁都有胆子跟一头成年东北虎脸对脸，还能把老虎撸得跟自家养的猫似的。那可是百兽之王，一口下去能咬断人的胳膊，柳湘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柳湘一下子成了剧组的“红人”，走到哪儿都有人跟他打招呼。早上在宿舍楼下碰见场工，对方会热情地递上一根烟；中午去食堂打饭，打菜的大妈会特意给他多盛两勺红烧肉，还笑眯眯地说：“柳老师，多吃点，有力气演武松！打虎可是个体力活！”

　　柳湘捧着满满一碗红烧肉，笑得合不拢嘴，心里美滋滋的。

　　这待遇，跟之前在北影厂门口当保安时，简直是天壤之别。那时候，他别说吃红烧肉了，能有个馒头啃就不错了，有时候蹲一天都等不到一个群演的活儿，只能啃着干硬的馒头，喝着自来水，看着别人吃香喝辣。

　　当天晚上，康红雷大手一挥，跟中了彩票似的，拍着胸脯说要请客庆祝。他搂着柳湘的肩膀，嗓门大得能传遍整个楼道：“走！柳湘，今儿个必须喝两杯！我老康的眼光，那绝对是杠杠的！当初我就看你小子不是池中之物，怎么样，我说对了吧！”

　　柳湘笑着点头，心里暖洋洋的。他拍了拍康红雷的胳膊，指了指丁海风的宿舍方向：“必须的！不过康导，得把丁哥带上。这么大的事儿，少了他可不行。”

　　康红雷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柳湘的肩膀，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行，够意思。就冲你这句话，这酒喝得值！”

　　丁海风受到邀请时候，正在收拾行李。他的行李很简单，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裳和几本书。听说要去撸串，他爽朗地笑了起来，声音里听不出半点失落：“行啊！正好，我也想跟你们俩喝一杯。就当是给我践行，也给你庆祝。”

　　晚上七点多，三人骑着剧组的二八自行车，晃晃悠悠地穿行在无锡的老街上。丁海风和康红雷蹬得摇摇晃晃，引得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柳湘倒骑得稳稳当当，毕竟原身在武校的时候，经常用来代步，早就轻车熟路了。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来到了无锡最有名的撸串一条街——南长街夜市。

　　九十年代的南长街，还没后来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网红店，就是一条充满烟火气的老街。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油光锃亮，踩上去滑溜溜的，得小心别摔跟头。

　　两边的铺子挂着红灯笼，灯笼上印着“无锡酱排骨”“开洋馄饨”的字样，随着晚风轻轻摇晃。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汇成了一曲热闹的市井交响乐。

　　“老无锡酱排骨！刚出锅的！肥而不腻，香飘十里嘞！”

　　“桂花糖芋艿！甜糯可口！姑娘们都爱喝！”

　　“羊肉串！羊肉串！正宗新疆羊肉串！五毛钱一串！不好吃不要钱！”

　　空气中弥漫着孜然、辣椒和烤羊肉的香味，还有桂花糖芋艿的甜香，以及炸臭豆腐的臭味，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却一点儿也不违和，勾得人肚子咕咕叫，甚至口水直流。

　　三人找了个露天的小摊，摊主是个姓王的大叔，光着膀子，系着个油乎乎的围裙，手里的烤串签子舞得跟耍杂技似的，上下翻飞，看得人眼花缭乱。烤炉里的炭火噼里啪啦地响，窜起的火苗映得王大叔的脸通红通红的。

　　“老板，先来二十串羊肉串，十串烤脆骨，再来两个烤茄子，一盘盐水花生，一盘拍黄瓜！”康红雷嗓门大，一嗓子下去，周围好几桌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点看热闹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