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湘摆摆手后，把暖水袋塞给旁边一个冻得直跺脚的群演大爷：“大爷您揣着，我年轻，火力壮，扛冻！”

　　那大爷是阳山来的，六十多岁，脸上沟壑纵横，笑起来露出两颗豁牙，接过暖水袋连忙道谢：“小伙子真是敞亮！俺们阳山的水蜜桃甜，等开春了，俺给你送两筐！”

　　柳湘刚想搭话，张导的大喇叭又响了：“各部门注意！演员就位！《醉打蒋门神》第二十集，河道行船戏，第一条！action！”

　　柳湘立刻敛了笑容，身子微微摇晃，摆出一副酒意上头的模样，一手扶着船舷，一手拎着哨棒，嘴里念念有词：“想俺武松，醉打猛虎，名震江湖，如今却要这般浪迹天涯……”

　　木船顺着水流缓缓漂着，船桨划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岸边的芦苇荡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的土坡上还插着几面破破烂烂的杏黄旗，活脱脱一副北宋江湖的模样。

　　张导坐在监视器后面，眼睛瞪得溜圆，看得连连点头，忍不住跟副导演嘀咕：“好！就是这个味儿！柳湘的眼神太对了！那股子醉意里的清醒，那股子英雄末路的憋屈，绝了！”

　　总共拍了三条，河道行船戏算是过关，接下来就是拍重头戏跳船上岸，和蒋门神的手下打斗。

　　这场戏要求柳湘从船头一跃而下，跳进水里，然后踩着湿滑的河滩，揍翻三个冲上来的打手，还要有追击的动作，期间鼓风机得对着水面猛吹，制造水花四溅的效果，突出打斗的激烈。

　　副导演举着喇叭喊：“柳湘，您可想好了？这水是真凉，跳下去可得憋着劲，别冻得抽筋！实在不行，咱用替身？”

　　柳湘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说道：“替身？那多没意思啊！咱武二郎的戏，哪能让别人替？放心！我扛得住！”

　　他心里清楚，这种重头戏，替身拍出来的效果始终差了点意思，观众要的就是演员实打实的拼劲，更何况，他耐力可比一般人高，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张导也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柳湘，量力而行，要是扛不住，咱就停，别硬撑。”

　　柳湘点点头，转身走向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待会的打斗动作。蒋门神的三个手下都是剧组的武行，一个个膀大腰圆，身手利落，得打出那种拳拳到肉的真实感，还得注意不能伤着人。

　　岸边的群演已经就位了，大多是阳山的老乡和太湖边的渔民，都是张导特意找来的，说是要的就是这份朴实的烟火气。他们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拿着锄头扁担，站在不远岸边，好奇地看着剧组忙活。

　　这些群演家都离水浒城不远，有的走路过来也就二十来分钟，收工了还能赶回家做晚饭，一点不耽误农活和家事。

　　鼓风机“嗡”地一声响了起来，平静的水面瞬间翻起了浪花，冷风裹着水汽吹过来，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吹得人耳朵生疼。

　　张导举起喇叭，喊出了那句让整个剧组精神一振的话：“跳船打斗戏，第一条！action！”

　　柳湘深吸一口气，猛地往前一跃，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扑通”一声扎进水里。

　　那股子寒意，简直能冻透骨头。

　　柳湘只觉得浑身的毛孔瞬间收缩，血液都好像要凝固了，冰冷的水顺着衣领灌进去，流遍全身，冻得他牙齿都开始打颤。他咬着牙，憋着一口气，猛地从水里钻出来，甩了甩头上的水珠，手里的哨棒舞得虎虎生风，嘴里还吼着戏词：“尔等鼠辈，也敢挡俺武松的路！”

　　三个打手嗷嗷叫着冲了上来，手里的木棍朝着他身上招呼过来，风声猎猎。

　　柳湘踩着湿滑的河滩，身子灵活得像条鱼，他微微侧身，避开一根劈过来的木棍，反手一棒砸在一个打手的胳膊上，那打手“哎哟”一声，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另一个打手从侧面扑过来，想把他扑倒在水里，柳湘顺势一弯腰，肩膀狠狠顶在对方的肚子上，那打手被顶得倒飞出去，“扑通”一声掉进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呛得他直咳嗽。

　　第三个打手有点慌了，举着木棍不敢上前，柳湘咧嘴一笑，眼神里带着戏里武松的狠劲，一步步逼近：“来啊！怎么不打了？”

　　他话音刚落，就猛地冲了上去，一把夺过对方的木棍，反手一甩，木棍轻轻砸在对方的屁股上，打得那打手蹦着脚跑，逗得岸边的群演哈哈大笑。

　　“好！打得好！”

　　“这武二郎拳脚，太神了！”

　　张导拍着大腿喊：“漂亮！就是这个劲头！再来一条！多角度补拍！把那水花溅起来的效果拍清楚！”

　　柳湘抹了把脸上水珠，打了个哆嗦咧嘴一笑：“好嘞！再来！”

　　拍完，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柳湘不知道跳了多少次水，每次水里出来，浑身都冻得发紫，嘴唇乌青，牙齿咯咯作响，场务小李每隔十分钟就给他裹上军大衣，递上滚烫的姜汤，可姜汤刚喝下去，身子还没暖透，就得又跳进水里。

　　有时候动作没到位，张导喊停，他就得在水里多待一会儿，冰冷的水浸着骨头，冻得他浑身发麻，连手指都有点不听使唤。可他咬着牙，从没喊过一声苦，一声累。

　　岸边的群演们都看呆了，阳山的老乡们一个个心疼得直撇嘴，有几个大妈还偷偷抹眼泪：“这小伙子太能吃苦了！这水得多凉啊！俺们在家洗个菜都嫌水冷，他还得在里头打架！”

　　太湖的渔民们也议论纷纷：“他当这演员不容易啊！看着光鲜亮丽，背地里遭的罪，咱普通人根本想不到！”

　　拍到第五遍时候，柳湘一个动作没站稳，脚下一滑，重重摔河滩上，溅起水花打湿了他戏服，冰冷的石头磕得他后背生疼。

　　张导连忙喊停：“柳湘！没事吧？身体要不要紧？”

　　柳湘咬着牙爬起来，摆摆手，笑着说：“没事！就是脚滑一下，不碍事！可以再来一条！”

　　他揉了揉后背，准备继续顶住！

　　终于，拍到日头西斜快要到傍晚的时候，这场跳船打斗的戏总算是圆满杀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