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湘被两个场务扶着上岸的时候，浑身都冻僵了，走路都打晃，可他脸上还带着笑，冲着张导比了个“OK”的手势。

　　张导亲自给他递了一碗姜汤，拍着他的肩膀，眼眶有点红：“柳湘，好样的！这戏要是不火，实在天理难容！”

　　柳湘喝了一口姜汤，一股暖流从喉咙涌进肚子里，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来：“张导，您别夸我，这都是大家伙儿一起努力的结果。”

　　他裹着军大衣，走到岸边的群演中间，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刚才那个接过暖水袋的阳山大爷凑了过来，递给他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小伙子，快吃！可以暖暖身子！这是俺刚在火堆里烤的，甜着呢！”

　　柳湘接过来，红薯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传到手心，暖得他心里一热。他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满口生津，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大爷，您这红薯烤得太好吃了！”

　　大爷笑得合不拢嘴：“好吃就多吃点！俺家还有好多呢！”

　　柳湘啃着红薯，看着大爷脸上的皱纹，心里一动，想起了前世阳山的水蜜桃有多出名，那可是享誉全国的特产，一斤能卖到十几块钱。他凑近大爷，低声说：“大爷，俺跟您说个事，您可得听好了。”

　　大爷点点头：“你说你说，俺听着。”

　　“您家种桃子不？”柳湘问。

　　大爷愣了愣：“种啊！俺们阳山家家种桃，就是这桃子卖不上价，顶多在附近的集市上卖卖，一斤也就几毛钱。”

　　柳湘眼睛一亮：“大爷，您听我的，开春之后，把您家的桃园扩一扩，再多施点有机肥，把桃子养得又大又甜。再过几年，这阳山的水蜜桃，能卖到全国各地，一斤能卖十几块钱，比您种麦子挣钱多了！到时候您家盖两层小楼，娶孙媳妇都有底气！”

　　大爷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真的？一斤能卖十几块？那俺家那几亩桃园，不得赚翻了？”

　　“那可不！”柳湘肯定地说，“以后城里人都爱吃绿色食品，您这阳山的水蜜桃，口感好，甜度高，肯定受欢迎！”

　　旁边几个阳山的老乡也围了过来，听柳湘这么一说，都激动得直搓手：“小伙子，你说的是真的？那俺们也扩桃园！”

　　柳湘笑着说：“当然是真的！你们信我，准没错！”

　　他又看向旁边几个太湖的渔民，他们正愁着打上来的鱼卖不上价，柳湘走过去，拍了拍一个年轻渔民的肩膀：“大哥，你们太湖的三白，银鱼、白虾、白鱼，可是好东西啊！”

　　年轻渔民叹了口气：“好是好，就是卖不上价，只能卖给附近的饭馆，挣不了几个钱。”

　　柳湘咧嘴一笑：“大哥，您听我的，以后把这太湖三白收拾得干净点，弄点精致的包装，往城里的大饭店送。再过几年，这玩意儿能行销全国，你们坐着数钱都数不过来！现在苦点算啥，以后都是好日子！”

　　渔民们眼睛都亮了，领头一个大叔握着柳湘手说：“小伙子，你说的这话，俺们记在心里了！”

　　这时候，张导凑了过来。

　　他听见柳湘聊太湖三白便接过话头，说得更详细了：“柳湘这话可不是瞎说！前段时间央视《天天饮食》节目组特意来咱们无锡取景，就是冲着太湖银鱼来的。”

　　“我当时还去围观，那大厨手艺可是真地道，就用咱太湖出产银鱼，还配上土鸡蛋，简简单单打个蛋炒银鱼，鲜得人舌头都能吞下去。镜头一拍出来，那银鱼晶莹剔透，鸡蛋金黄喷香，看着就很馋人。人家编导说了，这道菜要是播放出去，全国人民都得知道咱太湖银鱼的名头！”

　　张导这话一出，渔民们更激动了，一个个拍着大腿叫好。

　　领头的渔民大叔一拍脑门，扭头就冲几个同伴喊：“俺说啥来着！柳兄弟是有见识的人！走，咱回船上拿点银鱼来，给柳兄弟和张导尝尝鲜！”

　　他们家离这儿是真近，船就停在人工河道不远处的太湖支流里，几个渔民说着就往河边跑，也就十来分钟的工夫，就拎着满满一布袋子银鱼回来了。那银鱼白生生、亮晶晶的，看着就新鲜，还是活蹦乱跳的。

　　“柳兄弟，张导，这是俺们今早刚打的银鱼，正宗太湖货，不值钱，您别嫌弃！”渔民大叔搓着手，一脸憨厚的笑。

　　柳湘连忙推辞：“大哥，你们留着卖钱吧！”

　　渔民大叔直接把布袋子往场务手里塞：“卖啥钱！柳兄弟您拍戏这么辛苦，冻得嘴唇都紫了，吃点银鱼补补！俺们还会做银鱼炒蛋，今儿就可以让大家伙儿尝尝鲜！”

　　张导在一旁哈哈大笑：“行！今儿咱剧组就加餐！炊事班快点给我支棱起来！”

　　剧组的炊事班也很给力，很快就在工棚外头支起了临时灶台，几个大妈烧火，渔民们则麻利地收拾银鱼，动作娴熟得很，不一会儿就飘出了浓郁的香味。

　　日头还没落下山，工棚外头就支起了几张长条桌，剧组的人围坐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银鱼炒蛋金黄喷香，烤红薯软糯香甜，还有剧组炊事班做的红烧肉更肥而不腻。

　　阳山的老乡们带来了自家酿的米酒，度数不高却很醇厚，喝到嘴里时暖乎乎。

　　柳湘坐在人群中间，一边也尝试着喝了口米酒，一边吃着银鱼炒蛋，看着眼前这群朴实的人，心里竟暖洋洋。

　　阳山的大爷喝了两口米酒，脸膛通红，拉着柳湘的手说：“小伙子，开春俺就把自留地全改成桃园！到时候你可得来尝尝俺们的水蜜桃！”

　　太湖渔民也举着酒杯凑过来说：“柳兄，今年我们就好好规划，争取让太湖三白卖出好价钱。”

　　张导也举起酒杯，笑着说：“来！咱大家伙儿一起敬柳湘一杯！感谢他为这部戏的付出！”

　　众人纷纷举杯，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响声，笑声和说话声回荡空气里，场上热闹非凡。

　　柳湘举着酒杯一饮而尽，米酒的醇厚在嘴里散开，暖得他浑身发热。

　　他看着眼前的灯火，看着这群可爱的人，突然觉得，今天挨的冻，受的苦，都值了。

　　这九十年代的娱乐圈，固然有王博那样的纨绔子弟，有赵德全那样的虚伪商人，可也有张导这样的好导演，有这群朴实的老乡和渔民。

　　这时，康洪雷传呼机突然“滴滴”响起来。

　　他掏出来定睛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韩垒，明晚七点带柳湘前来，太湖饭店里有事相商。

　　康洪雷眼睛亮了。

　　韩垒要找柳湘，肯定关于唱歌方面事情。

　　他放下酒杯后，嘴角勾起一抹开心笑容。

　　好戏，才刚刚开始。

　　张导看见他的表情凑过来问：“是有啥事情吗？”

　　康红雷点点头，眼里还闪着光：“嗯，而且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