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站在铁笼外，手心全是汗，腿肚子直打颤。饲养员在旁边不断安慰：“没事的，它不咬人。”他才硬着头皮把手伸过去，指尖刚碰到老虎的身体，就像被电了一下，整个人差点弹回去。

　　回去之后，他做了好几天噩梦。

　　原本按原时空的轨迹，他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一次次去适应老虎的存在，慢慢克服恐惧，最终在镜头前勉强“撑住场面”。

　　但现在，多了一个柳湘。

　　一个第一次摸老虎就敢撸头、还敢给老虎“按摩”的生猛家伙。

　　这让他的“勉强适应”，一下子显得有些不够看。

　　张少林点点头：“好。”

　　兰晓玲合上剧本，站起身：“那我也一起去看看。武松这条线，后面还得改，现场感受一下，比在屋里瞎想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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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一行人在宾馆门口集合。

　　除了张少林、康红雷、郭宝昌、兰晓玲、柳湘和丁海风，还有两个武术指导，一个场记，以及负责联系动物园的制片。

　　“车来了。”制片挥了挥手。

　　几辆面包车停在门口，车身上印着“水浒传”的字样。

　　“走吧。”张少林率先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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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锡动物园离水浒城不算太远，半个多小时车程。

　　车上，康红雷压低声音问柳湘：“一会儿见到老虎，你打算怎么表现？”

　　“就正常表现。”柳湘道，“该摸摸，该看看。”

　　“你能不能有点策略？”康红雷可是恨铁不成钢。

　　“我本来就比他镇定。”柳湘道，“我跟老虎打过交道，他也打过，但他那次，估计挺勉强吧！”

　　康红雷一愣：“你怎么知道？”

　　“从郭导刚才语气听出来。”柳湘道，“‘说明他心里其实很怵。”

　　“那你就更要让张导看出来。”康红雷道，“你要知道，张导这个人，看着粗，其实心细得很。”

　　兰晓玲坐在前排，听见他们的对话，回头笑了笑：“康导，你也别给孩子太大压力。”

　　她看向柳湘：“一会儿你就按你自己的感觉来。老虎是真的，不是道具，你要是装，它都看得出来。”

　　柳湘点点头：“好。”

　　“再说了——”兰晓玲眨了眨眼，“你要真把老虎给撸顺了，我回去就给你多加几场戏。”

　　康红雷眼睛一亮：“这话我记住了啊。”

　　兰晓玲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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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物园到了。

　　一九九七年的无锡动物园，规模不算大，但胜在年代感十足。门口挂着横幅：“热烈欢迎《水浒传》剧组莅临指导。”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穿着一件绿色的工作服，袖口沾着点泥：“张导，你们可来了。”

　　“老李。”张少林和他握了握手，“辛苦你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老李笑了笑，“老虎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带出这只，性子相对温顺一点。”

　　老虎的笼子在最里面，用厚重的铁栅栏围着，外面还有一圈防护栏。

　　远远的，就能看见笼子里那头斑斓的猛兽。

　　这是一头成年东北虎，体型庞大，毛色光亮，黑色的条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它正趴在地上打盹，尾巴时不时甩动一下，给人一种随时可能起身扑杀的压迫感。

　　“就是它？”郭宝昌问。

　　“嗯。”老李点头，“这头虎子，平时跟我们饲养员挺熟的，一般不会乱咬人。”

　　“一般？”康红雷抓住了关键词，“那特殊情况呢？”

　　“特殊情况……”老李看了看他，“特殊情况你们就祈祷别发生。”

　　康红雷：“……”

　　柳湘在一旁看得有点出神。

　　和上次在帝都动物园见到的那头老虎不同，这头更显成熟，肌肉线条更明显，眼神也更深邃。

　　近距离看，才真正感受到“百兽之王”这四个字的分量。

　　“怎么样？”康红雷小声问，“怕不怕？”

　　“怕。”柳湘道，“但没上次那么怕。”

　　“你上次是饿的。”康红雷道，“这次吃饱了，我是有点担心！”

　　柳湘笑了笑：“可能吧。”

　　张少林看向老李：“今天怎么安排？”

　　“先让他们在笼子外面看看，适应一下。”老李道，“如果情况好，再让他们进去，近距离接触。”

　　“进去？”郭宝昌皱了皱眉，“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

　　“放心，我们会拴着铁链。”老李道，“而且饲养员也在旁边。”

　　康红雷立刻道：“我相信老李。”

　　郭宝昌冷哼：“你当然相信，反正进去的又不是你。”

　　“你要愿意，我也不拦着。”康红雷道。

　　“行了。”张少林打断他们，“今天只是试试，不是正式拍。你们两个——”

　　他看向柳湘和丁海风：“谁先来？”

　　丁海风主动上前一步：“我先来吧。”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如果这次退缩，那在张导心里的印象，就会大打折扣。

　　张少林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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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海风跟着老李走到笼子旁边。

　　老虎原本还趴在地上打盹，听到动静竟缓缓抬起头来。

　　那双黄色的眼睛，带着一点慵懒，又带着一点审视。

　　“先别靠太近。”老李提醒，“你先在外面站一会儿，让它熟悉你的气味。”

　　丁海风点点头，站在离笼子两米远的地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

　　他的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下垂，脸上带着一点微笑。

　　“你可以跟它说说话。”老李道，“声音别太大。”

　　“跟它说话？”丁海风愣了一下。

　　“对。”老李道，“动物对声音也有记忆。”

　　丁海风想了想，压低声音：“你好……虎子。”

　　康红雷在后面小声嘀咕：“这称呼，还挺亲切。”

　　柳湘却没笑。

　　他看得出来，丁海风其实是紧张。

　　虽然他表面上站得很稳，但肩膀的肌肉绷得很紧，手指也微微攥着。

　　老虎盯着他看了几秒，又低下头，用爪子挠了挠地面。

　　“现在，你可以慢慢靠近一点。”老李道，“别突然动作。”

　　丁海风点点头，往前挪了一步。

　　他每挪动一步，都像是在心里算好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