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巧，轮椅我放在外面了。”

　　“好，赵姨你坐我旁边。”

　　赵姨在姜巧巧旁边坐下，看见前面几百名大学生，突然一阵恍惚。

　　她想到了自己的学生时代，似乎距离那个时候没过几年，身边一群好朋友，一边抱怨学校课程多，一边商量下课后去哪里玩。

　　赵姨长叹一口气，青春总是具有滞后性，失去了才意识到它的珍贵。

　　灯光暗下来。

　　首先是经典的领导上台讲话环节。

　　姜巧巧打了个哈欠，传染给了赵姨也打了个哈欠。

　　到底几岁才能听领导讲话不犯困啊？

　　节目正式开始，第一个是典中典的诗朗诵，文学社主办的。

　　“赵姨，这文学社里面全是骚年骚女，读着读着书，能读到男厕所去，还拍视频给宿舍人欣赏，结果一不小心发到了班级群，被导员看见叼了一顿。”

　　姜巧巧随口就说了一句八卦，这是从林然那里听来的。

　　赵姨扯了扯嘴角，我滴大小姐啊，这些破事您是从哪知道的？

　　而且“叼”……这个字，赵姨第一次从姜巧巧嘴里听到。

　　坐在前排的王慧面色快绷不住了。这破事是我跟瑶瑶说的，难道瑶瑶跟林然说了？这都传到校外去了！

　　三人各自心怀鬼胎。

　　很快到了汉服社的节目。

　　林然和陶知瑶一出场，引起全场笑声，死寂的气氛也被打破。

　　因为两人脸上分别戴着“微笑”和“捂脸笑”微信表情包面具，别出心裁。

　　众所周知，最阴阳怪气的表情包就是“微笑”。

　　年轻人知道微笑一出，寸草不生，年纪大一些的长辈和领导不懂，总是爱发“微笑”回复消息，哪怕知道对方没有恶意，也还是感觉在阴阳人。

　　姜巧巧觉得“微笑”和林然很搭配，都很会阴阳人。

　　“喂，林然上场了，别忘了看。”王慧转身扒着椅背说。

　　“谢谢，我知道，那个高个子是林然，矮个子是陶知瑶。”

　　姜巧巧微微歪头，笑着道谢。语速不快不慢，咬字精准，音色也很好听，一张口就是大家闺秀风范。额间一缕发丝垂落，她轻轻挽到耳后，露出白皙的脖颈，但耳边仍翘着调皮的钩发。

　　王慧背脊发麻，卧槽，有亿点强啊。

　　赶紧转身坐在椅子上，心脏扑通扑通跳，这是哪来的魅魔，怎么感觉我也要投敌了？

　　该死，是牛头人！

　　赵姨看着两个少女的互动，掩嘴轻笑。

　　身为照顾姜巧巧的保姆，赵姨很清楚姜巧巧的魅力，如果不是被残疾的双腿耽误，应该比任何人都要受人喜爱。

　　汉服社表演结束，掌声如雷。

　　美女，爱看。

　　抽象面具，喜欢。

　　不是应付式的节目，点赞。

　　其实普通学生，或者说大部分观众的想法就这么简单，只是碍于种种原因，很难做到。

　　虽然王慧和赵姨都在鼓掌，但都没有姜巧巧代入感强，因为她真实参与到这个节目训练了。

　　掌声结束，舞台上只剩下一大一小戴抽象面具的神人。

　　一盏盏灯突然灭了，报告厅陷入黑暗，两束白光打在舞台上，“微笑”坐在高脚凳上，“捂脸笑”陪在他身边，肩碰肩，前面是两个话筒。

　　吉他声出现。

　　姜巧巧几乎本能性的手指微动，因为练习歌曲的过程中，她是不可或缺的钢琴手。

　　好几个日夜，两个人通过一个手机，学习乐理和唱歌。

　　她帮林然完善这首歌，注册版权，拥有了第一个属于两人的歌曲和‘海鱼’账号。

　　林然是个混蛋，喜欢插科打诨，姜巧巧记得好几次讲到乐理关键的地方，他突然插一句“看看腿”。

　　真是的，就是个臭流氓嘛！

　　但……我也想唱这首歌，我也想让MV的女主角是我，但是很无奈，这双腿，做不到。

　　【“海平面远方开始阴霾~

　　“悲伤要怎么平静纯白~

　　“我的脸上~始终挟带~

　　“一抹浅浅的无奈~”】

　　“小男孩唱得很好听啊，不过我是企鹅音乐十年老会员，怎么没听过这首歌？”

　　赵姨给出高度评价。

　　她给林然送过录音设备，所以知道林然要唱歌。

　　【“你用唇语说你要离开~

　　“那难过无声慢了下来~

　　“汹涌潮水~你听明白~

　　“不是浪而是泪海~】

　　女声出现，甜美的音色很有辨识度，观众席响起一阵阵惊叹声。

　　他们没想到这对抽象神人，竟然真的能唱出一首好听的歌。

　　“你听过吗？”

　　“没听过诶，这么好听的歌，应该很火啊！”

　　“你们都注意歌了，就我一个好奇面具下面是谁吗？”

　　“不用想，那个‘捂脸笑’的体型、音色，肯定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一男一女唱情歌？！”

　　“我估摸是情侣，当着校领导和各系学生代表的面公然秀恩爱，这该死的浪漫，他太懂了！”

　　姜巧巧抿紧嘴唇，听着周边同学的讨论。

　　她很想告诉这些人，这是我跟林然的歌，跟那个小矮子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然的灵感，我完善的曲子！

　　她只是蹭到了我没有健全身体的便宜！

　　她使劲地攥紧拳头，指甲扎进掌心的嫩肉里面，传出钻心的疼痛。

　　姜巧巧有些累了，早知道不来看林然表演了，明知道看了不痛快，还要犯贱似的赶过来，看着他跟别的女生唱这首歌。

　　“姜巧巧，你听到了吗，这是林然写的歌，肯定是他给瑶瑶写的，瑶瑶还说不是，我当时就想拆穿他们了，既然不是，林然干嘛要叫上瑶瑶一起唱？”

　　王慧终于有地方帮好闺蜜找回场子了，当即从前排，坐到后面赵姨旁边，隔着赵姨跟姜巧巧说话。

　　【”海鸟跟鱼相爱只是一场意外~

　　“我们的爱~给的爱~

　　“差异一直存在~”】

　　王慧还要说些什么，却被赵姨抓住手。

　　赵姨皱着眉摇头。

　　“？”王慧不明白怎么回事，弯腰朝姜巧巧看去。

　　少女低着头，散开的头发挡住半张脸庞，看不清楚表情。

　　但是能清楚看见，一行晶莹的液体沿脸颊滑落。

　　王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心里充满不解：‘一首歌而已，至于哭吗？’

　　《珊瑚海》一首歌四分钟，很快就结束了。

　　众人纷纷鼓掌。

　　没想到应付式的迎新会，还有这么高质量的节目。

　　过了几秒，灯光还没开。

　　众人疑惑，这是怎么回事，主控室干饭去了？

　　紧接着下一秒，大屏幕上青春伤痛风格的MV一变，变成了明显质量低许多的录屏视频。

　　视频中，一只纤细的手握着铅笔，专心在白纸上画音符，有铅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窗外偶尔吹进来的风声，少女不紧不慢的讲课。

　　【“巧子，学累了，看看腿。”】

　　突然，一道非常不正经的声音出现在演播厅。

　　领导们：“？”

　　各系学生代表：“？”

　　赵姨：“！！！”

　　王慧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扭头看向姜巧巧。

　　少女此时已经抬起了头，眼睛红肿，呆呆地看着大屏幕，嘴巴微张，震撼于那句话的出现。

　　王慧忍不住说：

　　“我滴妈，林然玩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