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踟蹰不前，永困其中，我又何尝愿意呢？”姜道生摇了摇头，心中忽然冒出来一个古怪的想法。

　　自己等人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这么多年了，不累吗？

　　为什么非要抵抗呢，何不加入其中？

　　那可是一条无人走过的大道啊！

　　若得道飞升，何苦困于红尘，轮回这么多次，究竟又有什么意义？

　　“大道……不是正在眼前吗？”一道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忽然自空荡的大殿之中响起。

　　姜道生手中长剑当即出鞘，凛冽的寒光将整座大殿都照亮，一时间锋锐的剑气充斥在这片空间之中，光影相随，再无死角。

　　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凝重，语气阴沉下来：“你还是逃出来了。”

　　那声音随即道：“并非如此，我仍在门后，你清楚的不是吗？”

　　“呵呵，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姜道生收剑，表情依旧冰冷，实则心中已经震惊无比，这鬼东西有多恐怖，他非常清楚，为此他轮回了整整六次。

　　更可怕的是，这东西无孔不入，不可观，不可听，不可感知。

　　一旦知晓并传播，将会导致所有知晓者的一切都被偷走，届时道统不存，人心不复，一切皆休，当其充盈此方世界之时，便是天道崩塌之日。

　　万幸的是，宗门发现得早，只是被其偷走了气运，但也导致封魂宗大批修士为此不得已开启轮回，摆脱因果纠葛。

　　但噩梦才刚刚开始，渗透仍然在继续，而且修为越是高深，受到的影响也就愈发严重，而金丹真修之下，未能得道之真意者，则全然不受影响，这也间接延缓了修士察觉它的时间，直到真正发现的那一刻，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这也迫使宗门高层不得不做出那个唯一的选择——从上到下自绝道统，可是失去气运的封魂宗已经没有前路了，厄难不断降临，可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恶渊爆发了，不止南溟，原来窃贼早已入道，谁都无处可逃……

　　到处都是动乱，到处都是杀戮，逼得所有修行者参战，直到强者被一一消耗殆尽。

　　在一方天道饮鸩止渴的操作下，渗透停了下来，接下来，唯一需要清算的则是可以轮回重生的封魂宗。

　　于是恶渊再次爆发，整个封魂宗损失了不知道多少门人，最终还是借助天凰之力才将其封印。

　　那一日，封魂宗再无金丹真修，三谷只剩下两谷，陈无竞枯坐封魂之门，亲手埋葬了师长同门。

　　受天道影响，新的修行体系逐渐出现，锁死了通往上界之路，仅有部分超级宗门仍然保留有洞天真修之法，即便如此，修士也只能在结丹之时遭受极重的天劫，往后每晋升一次，天劫翻倍，直到登仙台之日，直面天道，那是必死的结局。

　　姜道生能存活下来，靠的不是天分，是年轻，是当时他还没有修行太久，没有被渗透的资格。

　　他经历过最深的绝望，也知道窃道者究竟有多么难以杀死。

　　而现在，它的声音就出现在自己耳边……

　　声音再一次响起，却有着如同闲聊般的亲切，亲切地让他遍体生寒。

　　“为何不信，道，难不成还有好坏先后吗？”

　　“你是修行，我亦是修行，何错之有？”

　　“痴儿，成仙未必是你们所想的那般美好，真相往往令人更加绝望，与我同行，你便能看到真相了……”

　　“姜道生，要试试吗？”

　　姜道生忽然想起来自己那日观察陆明之时对方的表情，那是不屑吧！

　　他一下子明白了那根手指的含义，缓缓抬起右手，竖了一个大大的中指冷声道：“我试试你老母！”

　　“愚昧，却又无趣，在朝阳的虚幻之中燃尽大抵是你们这些俗人的坚持了。”

　　“我们还会再见的，那一天不远了不是吗？”

　　声音逐渐淡去，大厅内的烛火忽的被某种未知的力量点燃，那火焰灼热无比，却又不伤烛台，炙烤灵魂。

　　姜道生原地站了许久才缓过来，一屁股瘫坐在蒲团上，此时方觉后背早已经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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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无瘴峰上，陆明也觉得自己背后湿了一片，被小狐狸吓的。

　　他就知道不对劲，徐婧养的小狐狸哪儿能是什么普通货色？

　　陆明本来沉心静气修行着呢，结果突然觉得一阵森寒，睁开眼之后便看到了令他难忘的一幕。

　　那只小狐狸忽然站起来，浑身毛发炸起，青光流转，极其恐怖的威势散发出来，压得陆明都有点喘不过气来。

　　这小东西最起码也是个金丹修为，他当初在那个被徐婧弄死的羽衣长老身上都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威势。

　　要不是他没见过元婴修士，都差点要以为这只狐狸是个元婴大能了。

　　这时候陆明还没冒汗，却在下一刻汗流浃背了，因为狐狸开口说话了。

　　“陆明，出变故了，这里不能待了，立刻随我走。”

　　“？？？”

　　陆明这下真的觉得头皮痒痒的了，因为小狐狸嘴里发出来的声音并非呜咽，而是徐婧的声音。

　　这狐狸是徐婧？！

　　啊？

　　我搓了她那么多次狗头还有命活？

　　只不过陆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徐婧不会平白无故暴露身份的，姜禾那么搓她狗头都是后面被收拾，哪次当面暴露过？

　　这女人虽然恶劣了点，但起码不会无的放矢，她忽然变了脸色估计要有大事发生了。

　　“好，你说。”陆明想明白之后几乎瞬间就回应了她。

　　小狐狸身形一闪，他只觉得一阵飓风刮过，眼前便出现了两把长剑，正是重玄与极恶。

　　陆明迅速接过，将重玄剑收起来，极恶则握在手中。

　　他感到左侧肩膀上一沉，自然知道是小狐狸上来了，开口问道：“去哪，师姐？”

　　小狐狸不出声了，一双毛茸茸的耳朵忽的竖起来，獠牙尽露。

　　一道分不清来源的声音莫名响起。

　　“对啊，去哪儿，带上我一个可好？”

　　陆明听见这个声音之后，浑身一僵，心中的警惕一下子拉到了最高。

　　“你是谁？”他冷冷道。

　　那声音不男不女的，但听起来却非常悦耳，淡然出尘，不似人间之声：“你想知道？”

　　陆明当然不想知道，毕竟他大抵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不过是拖延一下而已，此刻心念一缕已经沉入气海准备推开道宫之门了。

　　希望限时外挂管用，烛昭应该还是能靠得住的吧？

　　实际上陆明心里也打鼓，毕竟连“徐婧”都开始炸毛了，足见那声音的主人究竟有多不好惹。

　　“闭嘴！”小狐狸呲牙。

　　“那可不行”那声音却并不买账，依旧我行我素，自言自语道：“我倒是很想告诉你，只可惜我自己也记不太清了，就连我还是不是我都分不清了，不过今天新听闻了一个比较一般的名字。”

　　那声音顿了一下，进而说道：“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不如你就这般称呼我，叫我封魂如何？”

　　封魂？一般？

　　这话一出，小狐狸当时就气炸了，眼珠之中满是恨意，肆虐的青光刹那间便轰碎了房门。

　　陆明都能感觉到这只“徐婧”身子正在剧烈颤抖着，显然已经暴怒了，只是找不到发泄口罢了。

　　若是此刻那个声音的主人敢出现在这里，陆明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徐婧一定会把所有杀招都一股脑丢过去。

　　封魂这个名字几乎是徐婧的禁忌……

　　但那声音并没有停止，而是在沉寂了一刻之后轻笑道：“你很有意思，也很有魄力，只是那么做真的值得吗？”

　　陆明听见对方还在挑衅，人都有点麻了，因为小狐狸在他肩膀上，即便那股威压不是针对自己的，也给他一种站在坦克炮管上观察开炮的感觉。

　　只不过小狐狸却根本没有听见似的，死死地盯着屋子内任何有可能藏人的地方。

　　“我们还会再见的，到了那时，我再问你一次可好？”

　　声音渐渐消退，徐婧依旧没有恢复，而是在一抹摇曳烛光亮起之后，保持着沉默。

　　过了一阵后，还是陆明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师姐，我们还走吗？”

　　小狐狸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晃了晃脑袋：“不走了，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