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定策(求收藏)
李承业等人从延长县撤离时,就已经知道了部分关于陕西标营具体的情报。但如今得到确切消息后,仍感压力巨大。
对方这次虽然不是全营出动,但也有两千之众,其中骑兵六百,步兵一千四百。
且是最正规的大明军队,武器甲胄齐全,与他们此前交战过的卫所军绝非同一层次。
此外,听闻郑光球部仅一个照面就被他们击溃,这更进一步加深并印证了他们对这支军队能打的印象。
毕竟大家心里清楚,自家队伍虽近来粮饷不缺,但甲胄却不是那么齐备,而且作为新聚之众,和标营这种正规官军正面抗衡总有些勉强。
商量来,商量去,众人都没什么好建议。
这时,高进泽等新投的哨长提议:
“是否可暂避其锋芒?”
此话却让罗岱反驳道:“暂避锋芒?退往何处?是去庆阳府,还是平凉府?”
刘业忙打圆场:“高兄弟并非此意,只是官军眼下确实势大。”
“官军势大是实,但我们不能退,也逃不了。”
听他们说了这么多,李承业也想明白了,随即开口说自己的意见,众人也不争执了,开始静听。
“你们可曾想过,为何陕西巡抚径直派遣他的标营前来剿匪?”李承业继续说道,“先前刘应遇剿匪时,尚能招募毛兵。
他身为陕西巡抚,调动其他卫所兵马岂非更易?为何如今只出动标营,却没有其他兵马配合?”
众将闻言也面露疑惑。
李承业继续道:“我此前从于士登处探得消息,新皇已然登基,阉党即将遭清算。今日从李弘建口中知道,魏忠贤已经被赐死。朝堂上针对阉党的清算已经开始了。”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罗岱地追问道出了众人的心声。
京师的事情跟他们这陕地的流贼有什么关系?
李承业知道众人不解,继续解释:“昔日阉党势大时,在任的封疆大吏哪个不曾歌功颂德?如今新皇登基,又是少年心性,已然决定要清算阉党,就不会容得下那帮老臣,其中就应该有这陕西巡抚胡庭宴。”
李承业还有一层未言明。
从那份后世记忆里他已经知道这位年号崇祯的天子性情是何等的刻薄刚愎,独断多疑。
在他心中,天下事非黑即白,臣子非忠即奸,从不懂“和光同尘”,更不信“风雨同舟”。
终他一朝,仅内阁首辅就换了十三任,六部尚书满一年者都少之又少。
“非是陕西巡抚不想调动其他卫所兵马,而是他调不动了。”李承业看向刘业,“刚甫,还记得先前在园林驿抄获得的那份回传公文吗?”
刘业眼睛一亮,“掌盘子说的是那份绥德卫说器械不足,要求西安府增补的那份?”
“对,”李承业点点头继续说道,“这个年景,民乱频发,各卫所现在只肯管各自辖区,对辖区之外连睁开眼睛看一眼的动力也没有。胡庭宴应该不止向绥德卫下达了协剿命令,庆阳卫这些卫所应该也收到了。
可看现在他们的动静,恐怕都是跟绥德卫一样以器械不足等理由拒绝协剿。所以现在只有他的标营能调得动。”
“那么,现在我们躲开,等到胡庭宴去职之后,不就好了?”
听完李承业的分析,众人纷纷认可,可接着曹先冲提出了这个建议,虽然他现在做了流贼,可是对于官军厮杀还是想着能免则免。
“躲不了的,”李承业看向说话的曹先冲,“胡廷宴是为在新皇面前留下忧国忧民、恪尽职守的印象,才派人出剿,只为博取更大功绩。故此,他的这支标营求战之心必然急切。
“那我们就跟他打!”邓显这个闷葫芦今晚终于开口了,引得众人注意。
“对,只有打垮这支标营,朝廷才会有所忌惮,我们才能再过一段安生日子。”
罗岱也支持自己这个老部下,语气坚定。
“我等办得到吗?”只是还有人在怀疑。
“办得到!”李承业回应,“方才我已说过,如今他们没有呼应的兵力且还粮草不济,正分兵四处征粮,同时打探延安府消息。我等只需主动出击,集中兵力攻其外出征粮的小股队伍,积小胜为大胜,只要能持续削弱他们,那么胜利的就一定是我们。”
军议结束后,李承业将刘业单独留下,开口问道:“刚甫,你觉得我们的哨探体系是否应当重新整饬?”
刘业疑惑道:“掌盘子怎么有这想法?是曹先冲等人探查不够细致吗?”
“不不,”李承业摆手道,“曹先冲他们侦查哨探都很仔细。但今日伏击李弘建之事,给我提了个醒。”
随后他取出一本书,刘业一看,是《纪效新书》。
“这些时日我在翻阅戚少保这部兵书,其中提到‘五人一塘,塘塘报信’,分设前哨、中继、后哨:前哨远出监视,中间一人传递消息,后哨两人中一人警戒、一人固守据点。十里范围内,每五里增两骑,如此前五里两骑,十里四骑,直至增至十二骑。对照此法,我军的哨探布置确实显得粗疏。”
他接着说道:“今日也是我运气好,李弘建的人聚在一起,没加防备,才被我们一举围擒。若对方依兵书这般布置哨探,此番恐怕得让消息泄露出去。”
刘业看着李承业手中的《纪效新书》,苦笑道:“戚少保这书编的是极佳,但现在就是边军中能照此行事的部队都怕是不多了”
“此话怎讲?”李承业追问。
刘业解释道:“凡大军出行,至少需外探三十里,其先锋便是这塘骑,而且塘骑身为军中之耳目还需通晓诸多旗号、号令。
寻常骑兵走五十里,塘骑就至少走一百里,而且常与敌军先交锋,因此战事一起,便死伤甚重。
故而塘骑的赏银待遇本应是军中最厚。”
“只是现今边镇,如我离开时的延绥镇,虽尚有精干塘兵,却因粮饷不济,已开始缩编。
今日我们能成功伏击李弘建,其一在于他手下骑兵并非正经塘兵出身,估计是上头随意指派的一队骑兵,并不是正经塘骑;其二,这李弘建缺乏见识,不谙战事。”
李承业点头:“原来如此,那刚甫你看我们怎么才能应付正经塘骑呢?”
“虽说官军也不如从前,但也比我军强多了,现在能快速增加战力的办法就是增加人手。兵书说五人一塘,我们便十人一塘,多出两倍人力;一人干不完的活,就两人分担,人多总比人少强。”
说着,刘业有些担忧:“可若这般,马匹损耗与粮草消耗都要增加不少。”
“这都不是问题,”李承业坚定道,“只要能保行军无虞,多耗费的粮草马匹,我跟徐先生说从各哨中抽调,优先补充前军。”
刘业闻言颔首。
“还有一事,”李承业又道,“韩三虎所带教导队,于操练、武艺方面尚可,但我想,平日也请刚甫为我们这些哨长以上军官,连我在内,补补功课,就讲讲《纪效新书》中的兵法战例,你看行吗”
刘业略显迟疑,李承业便紧接着问道:“刘兄弟是有什么顾虑吗?”
刘业连忙解释:“并非故作谦辞,只是我在边关也只带过百十人,真要登台讲授,恐怕也讲不好。”
听到是这,李承业宽慰道:“刚甫你不必过虑,怎么说你自小读兵书也有家传,总比我们这些人强,只要讲,大家总能学到些东西。”
刘业应道:“明白了。那便请掌盘子安排时间。”
李承业笑道:“好!那打完这仗就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