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走镖
三日后,天刚破晓,晨雾还未散尽。
燃火武馆的院子里,夏牧将武馆琐事安排清楚,一身黑色劲装,将那柄通体漆黑的镇岳刀用厚厚的黑布包裹起来,背在身后。
身旁,胡俊彪脸色有些发白,眼神躲闪,双手紧紧地抱着一柄长刀,手心里全是汗。
这刀,乃是夏牧那日前往码头所用,亦是胡俊彪第一次,接触到的真正能杀人的兵器。
那股从刀鞘里透出的冰冷寒意,让他既熟悉亲切,又感到一种源自心底的恐惧。
“馆……馆主……”
胡俊彪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有点怕……”
夏牧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天生刀痴的命格,却偏偏配了个社恐胆小的性子,这老天爷,还真是“公平”。
他走上前,拍了拍胡俊彪肩膀,温声道:“怕,是正常的。第一次拿刀,第一次出远门,谁都会怕。”
说着,他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但是俊彪,你要记住。武者,修的不仅是筋骨皮肉,更是这颗心。”
“此次出行,我特意带上你,便是为了磨炼你的心性。黑风山里,有吃人的猛兽,更有比猛兽还凶残的山匪。到时候,你若是不敢出刀,死的就是我们。”
夏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需要做好准备。不为杀人,只为活命。”
胡俊彪听着夏牧的话,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但那双原本充满恐惧的眼睛里,渐渐多了一丝坚定。
他用力点了点头,握紧手中长刀,声音虽然依旧不大,却比之前有力了许多。
“馆主……我明白了。我……我定不会让您失望!”
“嗯,走吧。”
夏牧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他,大步走出了武馆。
……
镇远镖局门口,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十多名镖师,正忙碌检查着马匹、车辆和货物,他们各个都气息沉稳,显然都是练家子。
林晚晴一身火红色的劲装,衬得她英姿飒爽。
她正叉着腰,大声地指挥着众人,安排着出发前的最后事宜。
在镖局门口另一侧,还站着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同样穿着一身劲装,但样式却与镖师们不同,胸口处绣着一块嶙峋的怪石。
他身材挺拔,眼神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倨傲。
背上负着一柄连鞘长剑,双手抱胸,静静站在那里,自有一股炼体六重气息境强者的威势。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约莫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气息都在炼体四重刚柔境。
“石教习。”
其中一个弟子凑到青年身边,低声道:“那夏牧怎么还没来?架子也太大了吧,让咱们和林大小姐等他一人。”
被称作石教习的青年,名叫石弘,是青峰镇六大武馆之一,“乱石武馆”的精英教习,也是馆主最得意的弟子。
他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目光瞥了眼不远处正忙碌指挥的林晚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爱慕和不爽。
“哼,一个靠着偷袭才侥幸赢了一招半式的暴发户而已,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石弘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
乱石武馆乃是二流武馆,实力底蕴远非没落的燃火武馆可比。
他石弘年纪轻轻便已是气息境高手,自认在青峰镇年轻一辈中,无人能出其右。
可这几日,镇子里传得神乎其神的,却都是那夏牧的名字。
更让他不爽的是,林晚晴在邀请他时,言语间三句不离那个夏牧,夸赞之意溢于言表。
这让他心中,早就憋了一股火。
就在这时。
“阿牧,这里!”
林晚晴清脆的声音响起,语气满是欣喜。
石弘循声望去,只见一高一瘦两道身影,正从街口不紧不慢地走来。
为首那个,自然就是夏牧。
林晚晴一见夏牧,立刻扔下手里的话头,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她这副热情亲昵的姿态,落在石弘眼里,更是让他脸色一沉,心中的不爽又加重了几分。
“路上耽搁了点。”
夏牧笑着回应,目光却在石弘三人身上扫过,心中了然。
看来,林晚晴这次是下了血本。
“来,我给你介绍。”
林晚晴拉着夏牧,走到石弘面前,介绍道:“这位是乱石武馆的石弘石教习,气息境的高手。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燃火武馆的夏牧,夏馆主。”
“久仰石教习大名。”夏牧拱了拱手,脸上挂着客套的微笑。
石弘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礼:“夏馆主的大名,最近在下也是如雷贯耳啊。一招废掉刘莽,真是好手段,好威风。”
这话听着是恭维,但言语间那股阴阳怪气的味道,谁都听得出来。
夏牧也不恼,只是笑了笑:“侥幸而已,当不得真。”
林晚晴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人都到齐了,咱们也别耽搁了。时辰不早,即刻出发!”
她一声令下,镖队正式开拔。
……
一连数日,行程都颇为顺利。
林晚晴显然是做足了准备,镖队人多势众,又有夏牧和石弘这两位炼体六重的高手坐镇,寻常小毛贼根本不敢靠近。
途中也遇到过两拨不开眼的山匪劫道,但还没等夏牧出手,便被镇远镖局那群如狼似虎的镖师们给冲散。
胡俊彪跟在队伍后头,也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厮杀。
他一开始紧张得连刀都快握不住,但当一个山匪的刀劈到他面前时,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断岳刀法》的招式,仿佛成了他身体的本能。
他仅是下意识地一刀挥出,便将那名山匪连人带刀,劈成了两半。
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浓郁的血腥气让他当场就吐。
战斗结束后,他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抱着刀,瑟瑟发抖了半天。
夏牧没有去安慰他,只是让他自己慢慢适应。
第二次再遇到劫道山匪时,胡俊彪依旧紧张,但已经不再惧血,握刀的手,也稳了很多。
他就像块璞玉,在鲜血和生死的打磨下,开始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这一日,镖队终于进入黑风山地界。
山路崎岖,古木参天,遮天蔽日的树冠让林间的光线都变得昏暗起来。
眼看天色渐晚,林晚晴当即下令,在山中的一处开阔地安营扎寨。
镖师们熟练地将三辆镖车围成一个圈,生起篝火,开始埋锅造饭。
夏牧则把胡俊彪叫到了一边。
“今天对付那两个山匪,你出了三刀。”
夏牧循循善诱:“第一刀,力道太散,你只用了胳膊的力气,没用上腰。第二刀,角度不对,你明明可以一刀封喉,却非要从上往下劈,多花了三分力。”
“还有第三刀,你杀了他之后,为什么要在原地愣神?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你那一下愣神,足够你死十次了。”
夏牧的话,言简意赅,句句直指要害。
胡俊彪低着头,认真听着,脸上满是愧色。
“是,馆主,弟子知错了。”
“知道错没用,得改。”
夏牧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来,把你今天那三刀,再给我演练一遍。”
“是。”
就在夏牧悉心指导胡俊彪时,林晚晴端着两碗热腾腾的肉汤走了过来,笑道:“先歇会儿,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她又看了眼正在比划刀法的胡俊彪,眼中满是赞赏:“阿牧,你这徒弟,可以啊!看着文文弱弱,没想到动起手来,那叫一个狠。前天那两个山匪,我看他眼睛都没眨一下,一刀一个,跟切西瓜似的。”
胡俊彪听到这话,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连忙把头低下,不敢看林晚晴。
夏牧笑了笑:“可惜胆子小了点。”
“你就谦虚吧。”林晚晴白了他一眼。
她这些日子也看出来了,胡俊彪虽然害羞内向,但只要一拿起刀,整个人的气场都不一样,绝对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另一边,营地篝火旁。
乱石武馆的那两名弟子,正在一片空地上切磋拳脚,引得周围不少镖师和商队伙计都围着看热闹,不时发出一阵阵叫好声。
石弘坐在一旁,一边擦拭着自己的长剑,一边看似随意地对那两名弟子说道:“行了,别自己人跟自己人玩了,没意思。”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不远处正和夏牧说话的胡俊彪身上,扬声道:
“去,跟燃火武馆的那位师弟也切磋切磋,让大家见识见识,夏馆主的高徒,究竟有什么不凡的手段。”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的叫好声顿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夏牧这边。
那两名乱石武馆的弟子,得到教习示意,立刻停下手,其中一个身材高壮的,咧着嘴,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朝着胡俊彪走了过来。
“燃火武馆的师弟,在下乱石武馆周奎,炼体四重。长夜漫漫,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咱们也来比划比划?”
胡俊彪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往夏牧身后缩了缩,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夏牧眉头微皱,还没开口。
林晚晴已经站了出来,她柳眉一竖,对着石弘冷声道:“石教习,这是什么意思?长途跋涉,大家都很疲惫,切磋之事,还是免了吧。”
石弘放下手中剑,站起身,皮笑肉不笑道:“林大小姐言重了。大家都是习武之人,以武会友,点到即止,既能活络筋骨,也能为这枯燥的旅途添点乐子,何乐而不为呢?”
“再说了……”
他目光直视夏牧,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挑衅:“夏馆主威名赫赫,想必教出来的弟子,也绝非凡品。我们只是想见识一下,并无恶意。”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倒显得燃火武馆怕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夏牧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