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馆！”

　　夏牧话语如一道惊雷，在这沉寂了近乎半年的院落里轰然炸响。

　　早已在巷口候着的舞狮队和鞭炮师傅得了信，家伙事儿立刻就张罗开来。

　　“咚咚锵锵！”

　　激昂的锣鼓声拔地而起，两头威风凛凛的“雄狮”从巷口一跃而出，摇头摆尾，在长街上翻腾跳跃。

　　紧接着，一长串挂在竹竿上的鞭炮被点燃，“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如同炒豆子般密集炸开。

　　这突如其来的喧嚣，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池塘。

　　左邻右舍的铺子，掌柜的、伙计的，纷纷探出头来；街上的行人，挑担的、赶车的，也都停下了脚步，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

　　“嘿，这是哪家办事啊？好大的阵仗！”一个卖炊饼的小贩垫着脚，好奇张望。

　　“你眼瞎啊？没瞅见那牌子？燃火武馆！”旁边一个卖菜的老农撇了撇嘴。

　　“燃火武馆？”

　　那小贩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的神色：“我没听错吧？就是那个老馆主走了镖就再没回来，弟子都快跑光了的燃火武馆？”

　　“可不是嘛！”

　　老农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听说啊，那老夏馆主是折在清韵城外头的黑风林了，尸骨都让狼给叼了。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接手，才俩月，武馆里能喘气的就没剩下几个。这都大半年没动静了，我还以为早关门大吉了呢！”

　　“啧啧，那今儿这是……回光返照？”

　　“谁知道呢！兴许是把老本都掏出来，想着最后再吆喝一嗓子？”

　　街面上议论纷纷，话语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奇。

　　他们眼中的燃火武馆，就是一头行将就木的老骆驼，却偏偏在此刻摆出了比马还大的架势。

　　就在这片喧嚣和议论声中，燃火武馆那扇紧闭了半年的大门，从里面缓缓推开。

　　身穿一身崭新青布长衫的尹绍凡，手捧着一张红纸，神情肃穆地走了出来。

　　他身后，是炼体四重的王大力，以及……

　　那下意识躲在王大力身后，只敢露出一双眼睛的胡俊彪。

　　尹绍凡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目光和议论，径直走到武馆门口那面专门用来张贴告示的墙壁前。

　　他深吸口气，从怀里掏出个小罐子，用刷子细细地在墙上刷上一层浆糊，然后将那张巨大的红纸，郑重其事地，一把拍了上去，再用手掌仔仔细细地将每一个边角都抚平。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退后两步，对着那张告示，如一个虔诚的信徒，深深鞠了一躬。

　　这套庄重的仪式，让周围的嘈杂声都小了许多。

　　“写的啥啊？快念念！”

　　人群里，不识字的大嗓门汉子急不可耐地喊道。

　　一个看着像是个账房先生的人清了清嗓子，凑上前去，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燃火武馆，今日开馆，广收门徒！”

　　“凡欲入门者，需过三关考核。其一，测根骨；其二，考心性；其三，验悟性。”

　　念到这，人群中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

　　“嗨，我当是什么呢！跟别家武馆的规矩不都一样么？”

　　“就是，还以为有啥新鲜的。测根骨，考心性……哪家武馆不是这套？”

　　“散了散了，还以为能捡着什么便宜呢。”

　　不少原本抱着好奇心的人，脸上皆露出失望的神色，觉得这燃火武馆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虚张声势罢了。

　　那账房先生却没停，他眯着眼睛，看向告示下方那一行小字，继续念道：

　　“凡通过考核者，可为记名弟子。束脩一月……三百文！管一顿午饭！”

　　“什么？”

　　人群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前一秒还喧闹的街道，在这一瞬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住了那个账房先生，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你再说一遍？多少文？”

　　那个大嗓门汉子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都在发颤。

　　账房先生也被这个数字惊到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凑近了一寸，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道：“没错！就是三百文！”

　　轰！

　　人群炸了！

　　“我的老天爷！三百文？一个月？还管一顿饭？”一个妇人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三百文是什么概念？

　　在青峰镇，寻常武馆的拜师费，动辄十两八两的银子，那是一万文！

　　就算是最不入流的小武馆，入门也得先交个三五两。

　　而现在，燃火武馆，一个月只要三百文！

　　这已经不是便宜了，这简直就是白送！

　　三百文，省吃俭用个把月，谁家凑不出来？

　　花三百文，就能让自家那个整天在泥地里打滚的皮猴子，有机会去学武，去摸一摸改变命运的门槛，这……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哪怕对方是行将就木的燃火武馆，可人家也是武馆啊！

　　“真的假的啊？不会是骗人的吧？”有人发出质疑。

　　“骗你干啥？红纸黑字写着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能赖账不成？”

　　“走走走！快回家！把我家那臭小子拎过来！让他也来试试！”

　　“哎呀你别挤啊！我先来的！我先给我儿子报个名！”

　　前一刻还准备散去的人群，在这一瞬间彻底疯狂了。

　　他们像看到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疯了一样地朝燃火武馆大门涌去。

　　一个手里还拎着半篮子鸡蛋的妇人，挤在最前面，一边从怀里掏着铜板，一边急切地对尹绍凡喊道：“小哥，小哥！先给我家娃报上！这是三百文，你先点点！”

　　“还有我，还有我家的！”

　　“我这有钱，我先来！”

　　原本还算宽敞的街道，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

　　武馆门口，尹绍凡面对着这山呼海啸般的人潮，非但没有慌乱，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各位父老乡亲，不要挤，不要慌！”

　　他运转气血，声音清晰地压过了街道的嘈杂。

　　“想为孩子报名的，请在此处排队！一个一个来！”

　　他伸手指了指门口左侧的一片空地。

　　与此同时，王大力往那一站，他那壮硕如铁塔般的身躯，和他炼体四重刚柔境无意间散发出的沉稳气息，瞬间就让那些试图插队的人冷静了下来。

　　“凡报名者，先交三百文，领一个号牌！”

　　尹绍凡不紧不慢从身后一个箱子里拿出一叠刻着数字的木牌：“然后，带着孩子，到院内等候考核！”

　　他的安排，有条不紊，清晰明了。

　　人群虽然依旧激动，但在王大力的“威慑”和尹绍凡的指挥下，竟真的慢慢排起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

　　胡俊彪早就被这阵仗吓得躲进了门后，只敢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

　　他看着尹绍凡师兄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地指挥，看着王大力师兄如一尊门神般威武，再看看那些挤破头的百姓，最后，他的目光，投向了院内正堂门口，那个负手而立，神情平静的馆主。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崇拜。

　　馆主……

　　真是深谋远虑，神机妙算！

　　武馆内，夏牧看着门外那条几乎排到街尾的长龙，脸上古井无波。

　　一切，尽在掌握。

　　很快，第一批领了号牌的家长，便带着自己的孩子，忐忑不安地走进了这个曾经在他们眼中高不可攀的武馆。

　　考核开始。

　　夏牧并没有搞什么复杂的名堂。

　　第一关，测根骨。

　　他让报名的孩子排成一排，他亲自上手，挨个儿摸骨。捏捏手腕，按按肩膀，看看四肢是否匀称修长。

　　第二关，考心性。

　　夏牧让王大力去院子角落的井里打一桶水上来，然后让孩子们排队，每人拎着一个小木桶，将水从院子一头，运到另一头的一个大水缸里，来回三次，途中不许跑，不许洒。

　　这看似简单的任务，却能看出一个孩子是踏实肯干，还是投机取巧；是半途而废，还是能坚持到底。

　　第三关，验悟性。

　　夏牧亲自演示了一遍“燃火拳”中最简单的一个起手式，然后让孩子们模仿。

　　一时间，燃火武馆的院子里，挤满了人。

　　孩子们的吵闹声，家长的叮嘱声，木桶落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夏牧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孩子。

　　他的系统，无法在入门前检测命格。

　　因此，他现在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在大浪淘沙。

　　一个上午过去，报名的孩子超过了五十个。

　　经过三轮筛选，夏牧留下了其中的十人。

　　当尹绍凡将这十名新入门的记名弟子信息录入名册的瞬间，夏牧脑海中的系统面板，终于刷新了。

　　【弟子数量（可点开查看详情）：13】

　　他意念一动，点开详情。

　　一排排新的弟子面板浮现在眼前。

　　【姓名：李天乐】

　　【命格：平平无奇】

　　【姓名：赵铁柱】

　　【命格：身体强壮】

　　【姓名：孙猴子】

　　【命格：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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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牧一连翻了十个。

　　最好的一个命格，也不过是【身体强壮】。

　　其余的大部分，都是【平平无奇】、【略有悟性】、【吃苦耐劳】这类最基础的命格。

　　夏牧心中长长叹了口气。

　　果然，想碰到一个像胡俊彪那样的“天生刀痴”，难如登天。

　　优秀的人才，终究是可遇而不可求。

　　不过，他并不失望。

　　这些人，就是他武馆的基本盘。

　　只要用心教导，将来未必不能成为武馆的中坚力量。

　　就在他准备宣布上午的招募结束，让众人先去吃饭时。

　　一道充满讥讽的尖锐声音，如利剑般，从武馆大门外传了进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哟，这不是燃火武馆嘛！怎么着？棺材本都拿出来请人舞狮了？”

　　“我当是死透了呢，没想到还能喘口气啊！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一个月三百文？哈哈哈，夏馆主，你这是在招徒弟，还是在开善堂啊？是不是连裤子都当了，才想出这么个赔本赚吆喝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