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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这女人,手眼是真通……

  “安排妥了,曹大勇带着呢,那帮老伙计手里有数,我放心。”

  巩曰龙话说得轻松,语气里透着一股我只管抓总,具体活儿有人干的从容。

  他顺势坐下,没把自己当外人,也没表现得像个来汇报的工头。

  正说着,小刘进来,额头的汗把几缕头发粘在脸上。

  看见巩曰龙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儿,她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

  “哟,巩师傅挺自在啊?”

  巩曰龙笑了笑,没起身:

  “该安排的都安排了,章程也定好了。我在下边盯着,反倒让他们束手束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嘛。”

  这话说得有点谱,隐隐把自己放在了用人的位置上,和下面干活的区分开来。

  小刘哼了一声,没接话,拿起桌子上冰棍就吃。

  赵工却似乎对巩曰龙刚才的话产生了点兴趣,随口问:

  “听你这意思,带人干活挺有一套?除了这种打基础的大体积砼,别的呢?”

  巩曰龙心里一动,知道这是话缝儿。

  他没把话说满,也没贬低自己人:“砼,砌体,钢筋,木工都行。”

  他没提自己当年是老板。

  赵工唔了一声,没再多说。

  小刘也好奇地看了巩曰龙一眼,似乎重新掂量了一下这个穿着干净工装的男人。

  几根冰棍,几句闲聊。

  巩曰龙没急着推销什么,他只是在这个燥热的上午,坐进了项目部的办公室,让两个关键人物感觉到:

  这个巩曰龙,和那些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的工人,似乎不太一样。

  他有自己的人,有自己的章法,或许……也能承接点不太一样的合作。

  脸,不能光靠冰棍来混。

  得让人觉着,你有坐下来聊点事的资格。

  巩曰龙正和赵工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后期干活的可能性,办公室门被哐地一声推开。

  一阵淡淡的的冷香先飘了进来。

  巩曰龙不用回头,后颈的汗毛就微不可察地立了一下——这香气太熟悉了。

  姜艳踩着细高跟,就这么径直走了进来。

  她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那条标志性的细金链子,

  脸上妆容精致,眼神落在巩曰龙身上时,眉梢微微挑起,红唇微张。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巩总吗?”

  “几天不见,这是……在赵经理这儿找到新门路了?怪不得最近腰杆挺得直。”

  她目光在巩曰龙那身干净工装和赵工之间转了转,话里有话。

  上次见面,巩曰龙还是个为八十多万欠款焦头烂额的落魄债务人。

  这才几天?居然能坐在项目生产经理的办公室里,神态自若地聊天?

  赵工显然认识姜艳,站起身,脸上堆起客气的笑:“姜老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坐。”

  姜艳优雅地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双腿交叠,没有搭理赵工,目光却依旧饶有兴致地钉在巩曰龙脸上,

  “看来我来得巧,巩总这是……揽上体育中心的活了?”

  巩曰龙心里快速盘算,脸上却露出笑容:

  “姜姐说笑了,就是带着老乡们混口饭吃,接了基础底板浇筑的零工。”

  “零工?”姜艳精致的眉毛挑得更高了,目光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体育中心基础底板浇筑,方量很大,这可不是普通的零工。

  能接下这种活,哪怕只是劳务分包,也说明这巩曰龙短短时间内,不仅摸清了门路,还展现出了足以让人放心把活交给他的实力。

  她重新打量了一下巩曰龙——人还是那个人,但感觉沉静稳重了许多,像个男人的样子。

  “几天不见,这小子……手段见长啊。”姜艳心里嘀咕了一句,

  笑意更浓了些:“行啊,巩总,恭喜恭喜。”

  巩曰龙摆摆手:“刚起步,全靠赵经理和朋友们给口饭吃,还早着呢。”

  姜艳不再看他,转向赵工时,脸上笑容收起。

  她没寒暄,开口就切入正题:

  “赵经理,上回跟王局吃饭提的那批螺纹钢,规格数量都齐了。我这边协调好了,随时能走货。”

  赵工显然知道这茬,点点头,没什么意外神色:“量不小,我得安排一下,另外质检那边……”

  姜艳打断他,“质检走快速通道,李主任那边我打过招呼,报告随货走,到货后见证取样随时做,不耽误你工期。”

  她说着,从手包里拿出两张简洁的A4纸,上面是清晰的物料清单和几个关键节点的确认签字。

  “时间你定,下周三之前,或者赶下月初的进度节点,都行。车和人都我安排,你这边给个准确进场的窗口,别跟重大浇筑冲突就行。”

  话里没提价格,没提竞争,甚至没提这是笔生意。

  她只是在确认一个早已敲定,只需按约定履行的交付细节。

  那股理所当然的劲儿,透出资源掌控者的从容。

  赵工接过那两张纸扫了一眼,在上面签了个字,递回去:

  “那就定下周四凌晨,基础这边正好有个间歇。具体时间地点,到时候和现场材料员对接。”

  “明白。”姜艳收起文件,利落起身,仿佛只是来确认一个日程。

  临走前,她才又像是想起什么,侧头对巩曰龙笑了笑,那笑容里含义复杂:

  “巩总,看来你找对地方了。好好干。”

  说完,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地的声音干脆,渐行渐远。

  巩曰龙坐在那儿,安静地看完这短暂却信息量十足的交锋。

  心里那点因为接下浇筑活而升起的些许踏实,被这一幕冲得有些摇晃。

  这不是推销,这是直达。

  跳过所有常规环节,直接与关键人敲定关键事。

  她嘴里轻描淡写带出的王局、李主任,还有对项目进度节点的精准把握,展示着一张他尚未触及的,却真实存在的网。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带着老乡们挣的,是汗珠子摔八瓣的辛苦钱,是流程里最下游的劳务费。

  而姜艳谈的,是资源调度,是渠道通行,是关系变现。

  两者之间,隔着的不仅是钱,更是一整套运作规则和能量层级。

  赵工揉着太阳穴,嘟囔了一句:“这女人,手眼是真通……”

  不知是感慨还是无奈。

  巩曰龙没接话。

  他望着窗外轰鸣的工地,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见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一条在泥泞里夯实每一步,另一条则在云端编织着网络。

  而他,正站在两者的交界处,抬头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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