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两天二十三小时
宇智波鼬是个情感淡漠的人,但他为数不多的执念,足以弥补其他方面的缺失。
比如,他绝非环保先锋,但他热爱和平——若烧毁几棵树就能完成使命,他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同样,作为一名忍者,他的个人荣誉准则并无太多条条框框,但有时他会自娱自乐地认为,自己还算个好人。
尽管他深知自己双手沾满鲜血,造成了无数死亡与毁灭,这根本是自欺欺人——但人人都需要偶尔开个玩笑,不是吗?
让弟弟在痛苦中成长,只为让他能在决斗中给自己一个纯粹的死亡,这算不算自私?
三代大人,希望你收到消息了。
“是我的错觉吗?今天的暗部好像比平时多?而且该死的,他们速度真快。”鬼鲛在他前方几米处咒骂道。
“反应这么快,他们肯定是草木皆兵了。”
三代大人,看来你收到消息了。
“大蛇丸入侵失败后,村子至今仍处于高度戒备状态。而且今天是中忍考试决赛,他们想展示最精锐的部队,给各国权贵留下深刻印象。”鼬平静地解释道。
“我用最强的幻术隐藏了我们的行踪,我们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不是吗?我不明白你在担心什么。”
鬼鲛停下脚步,盯着鼬:“真的吗?你认真的?”
“怎么了?”
鬼鲛指了指自己的脸:“鼬,我是什么?”
鼬翻了个白眼。他们已经玩过这个梗无数次了。
“……你是一条鱼。”
“没错。我是鱼。说不定我妈当年跟鲨鱼有一腿。”鬼鲛说道,“关键是,我是鱼,你知道鱼在火里会怎么样吗?”
“……会被煮熟。”
“正是如此。所以我们能不能快点走,免得我变成一块巨大的生鱼片——”
“这说法严重不准确。生鱼片是生吃的。”鼬纠正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来自水之国,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鬼鲛拍了拍自己的头:“闭嘴,宇智波。”
周围的火焰再次暴涨,发出一声巨响。
越过村子的围墙,他能看到大门周围聚集了一群戴着白色面具、穿着绿色马甲的人。
“我们必须走了。现在就走。”
鼬点头同意:“掩护我。”
他对鬼鲛下令,两人一同踏入村子,寻找漩涡鸣人。
找到他并非易事。
鼬知道,他们注定失败。
而且,若按他的意愿,他们永远都不会成功。
当然,若不留下至少一具声名显赫之人的尸体,或造成严重伤残,佩恩或许会起疑心。
鼬叹了口气,拔出了刀。
为了爱,我竟要做这些事。
卡卡西一看到暗部全员出动,立刻就想召集自己的小队。
这绝不是一场简单的森林火灾。
以他的运气,晓组织肯定来了,而且目标是人柱力。
暗部如此大规模的部署,几乎证实了这一点。
一尾已经被安全地藏在暗部众多地下迷宫中的一处,这意味着,唯一暴露在外、与其他中忍考试参赛者一同待在开阔地带的人柱力——
是鸣人。
他跳进选手休息区,一把抓住鸣人,无视他愤怒的叫喊。
接着,他看到了井野和佐助,意识到若晓组织需要诱饵,他们可能会成为牺牲品,于是也一把抓住了井野。
早在自来也带回晓组织活动的令人不安的报告之前,村子就已经制定了多套针对人柱力的应急预案。
作为鸣人的队长,他必须将每一套方案都牢记于心。
“旗木上忍,你现在应该在休假。”一名暗部说道,“请——”
卡卡西给了暗部一个最具威慑力的笑容:“闭嘴。”
他没耐心等待对方回应。
比起一个新手结结巴巴的道歉,他还有更紧迫的事情要做。
就在他抓住鸣人和井野的短短几秒钟里,拥挤的人群已经将鹿丸彻底吞没。
现在他必须做出选择——要么丢下鸣人和井野,去寻找鹿丸;要么相信阿斯玛和红会照顾好他。
“卡卡西。”大和轻声说道,“如果你想带他们走,无论去哪里,都必须待在他们身边。”
他用力抓住卡卡西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卡卡西感到疼痛。
我们不能让你独自行动。
“天藏——”
“我现在叫大和。”没有商量的余地。
保护好你的学生。
“如果你真的担心,我会去帮你找鹿丸。”
卡卡西只能点头。
鹿丸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会没事的。
在这种情况下,鸣人是第一位的,他面临的危险更大。
答案本该显而易见。
想当年在暗部,卡卡西总能毫不犹豫地做出这样的瞬间判断。
但不知为何,接手一个下忍小队后,多年来的冷酷逻辑被逐渐侵蚀。
现在,他带着两个学生前往安全地带,却留下了第三个,心中只剩下强烈的不安。
他们都激烈地抗议着,明明可以出去帮忙,却被强行藏起来。
但卡卡西老师态度坚决,根本不听他们的辩解。
他也无视了那些本该将他们带到指定安全屋的暗部,反而带着他们在鸣人熟知的多个禁区里绕了无数个弯——这些地方,是他以前和鹿丸、井野偷偷溜进地图室时记下的。
最后,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一片空旷的田野,周围围着戒备森严的铁丝网。
卡卡西老师走到大门前,身边跟着几个勉强跟上他脚步的暗部。
他低声说了几句鸣人听不懂的暗号。
转眼间,他们三个就被带进了一个狭小的牢房,还没来得及镇定下来,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被锁得严严实实。
直到这时,鸣人才意识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标准的安全屋。
这是一座监狱。
一名暗部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立刻抗议道:“按照规定——”
“我知道规定是什么;规定就是我写的!”卡卡西老师厉声打断他。
“什——么?”
“规定是故意写错的!宇智波鼬曾是暗部成员,那些既定的安全屋,是他们最先会搜查的地方,你们这些白痴!”
他平日里温和的外表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的他,容不得半点废话,也绝不允许以无能为借口。
鸣人只能坐在那里,暗自佩服老师这个糟糕却绝妙的决定——把他藏在这里,而不是原本计划的任何地方。
监狱的初衷是把人关在里面,但人们往往会忘记,它同样适合把人挡在外面。
就像当年波之国的造桥师傅达兹纳,正是被木叶的监狱保护,免受卡多手下的伤害一样,他们在这里,也能免受入侵者的袭击。
与电影里那些漆黑潮湿、滴水不止的地牢不同,这座监狱设施非常完善。
全天候明亮的荧光灯照明,整个地方一尘不染,若不是走廊两旁排列着钢筋加固的大门,还有那怪异的油漆颜色,几乎会让人误以为是医院。
那颜色既非纯黑,也非纯白,而是一种偏灰的淡绿色。
井野认出这是夜光漆:“和我用来在卧室天花板上画星星的是同一种东西,只是浓度更高。”
“这肯定是备用照明方案,以防有人切断发电机。不过我真无法想象在这种地方睡觉,肯定糟透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的设施还算干净,甚至可以说非常崭新,维护得很好。
虽然环境沉闷,但绝不是他听过的那些恐怖故事里的酷刑室。
我们的邻居是谁?
鸣人心里纳闷。
他们到底犯了什么罪,才会被关押在这样一座建造精良、守卫森严的监狱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无法安睡,与世界彻底隔绝,甚至可能被人遗忘,更别提获救或逃脱了。
他想到了战俘——他们足够有价值,能成为未来的谈判筹码,但在需要他们之前,却足以被人遗忘。
那些聪明到不能被释放,却又没有强大到必须当场处决的人。
其他村子也有类似的地方吗?
是比这里更好,还是更糟?
木叶又有多少忍者,同样被遗弃在敌国的村庄里?
火之意志本应是永不放弃同伴,但也有可能,某个受伤的小队因没有力气或资源带走伤员,只能将其遗弃,而这些伤员在断气前,被外国的侦察兵发现并带走。
若你唯一的“罪行”,只是被自己为之战斗的村子遗弃,却要面临终身监禁,那该是多么可怕的境遇。
鸣人向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试图想点别的事情,任何比这更令人沮丧的事情都好。
“抱歉把你们带到这种地方。”卡卡西老师的声音从小小的送餐口飘进来。
“但这是目前他们还不知道的最安全的地方。”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我知道晓组织很危险,但没想到他们会愚蠢到在光天化日之下袭击村子。”
“三代大人说,我们至少还有一年的时间准备。真是个乐观的傻瓜。”
鸣人想起了木叶丸一直偷偷告诉他的那些悄悄话。
他知道晓组织想要什么。
这都是我的错。
井野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这改变不了任何事。就算你是外星机器人,我也不在乎。”
“小队就是小队,永远都是。”
“你怎么——?”
“我们没说什么,是因为不想让你感到不舒服。”井野说道,“但如果你遇到危险,在我们面前,你不需要隐藏任何事情。”
“你们都知道?”
佐助嗤笑一声。
鸣人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她当然知道。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是木叶最公开的秘密。”佐助说道,“你只是在墙上画了幅画,大人们就像你杀了婴儿一样瞪着你?在背后偷偷叫你怪物?拜托。”
他抱起双臂,咧嘴一笑,“就你这德行,还能是传说中的尾兽?你只是个白痴。”
“如果这就是你的‘安慰’方式,你真该赶紧去接受心理治疗。”鸣人回怼道。
他不想再听下去了,也不在乎。
他有卡卡西老师、井野和鹿丸,还有伊鲁卡老师和大和老师。
他不需要其他人。
如果别人想对他恶语相向,那就随他们去吧。
鸣人拥有的朋友,已经足够多了。
“安分点。”卡卡西老师警告道。
远处传来一阵叫喊声。
“待在这里,别自相残杀。我马上回来。”
他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鸣人把头靠在墙上,变得焦躁不安。
被困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处可去……
他只能想象,九尾常年如此,该有多痛苦。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下水道里那个关押着狐狸的笼子。
“喂,狐狸?”
“你想干什么?”
这东西还是一如既往地粗鲁。
但至少,它的回应不再全是威胁。
鸣人已经说服它达成了一个临时休战协议——两人之间的任何对话,都要以合理的方式回应。
对鸣人来说,这意味着他不用再听狐狸那些刻薄的话;对狐狸来说,这意味着它不用被迫和鸣人多说一句话。
“我知道你恨我,但如果那些人来抓我们,你不能让他们得逞,好吗?”
狐狸嘟囔着:“我恨你,但我更恨那些混蛋。”
“所以我们达成协议了?”
“成交。”
就这样,鸣人再次被弹出了自己的精神世界,不过这次的力道,比前几次小了很多。
如果狐狸的力道已经减弱到只是敷衍地一甩,那或许意味着,他正在取得一些进展。
现在,轮到他另一个愤怒的狱友了——佐助正蜷缩在角落里,远离他和井野。
鸣人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他已经有一阵子没和佐助说话了,但根据情况来看,佐助的情绪波动,可能比九尾还要大。
不过,自从第二阶段考试后,他看到了佐助人性化的一面,所以他赌佐助不会轻易动手——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井野教过他,对话就像下将棋。
就像鹿丸在移动棋子前会精心规划一样,开始一段对话前,也必须明确自己想要达成的方向。
“你不像以前那么混蛋了。”
佐助嗤笑一声:“你也不像以前那么白痴了。”
但鸣人没有回应,佐助只好找点别的事情打发时间。
他掏出一把苦无,开始漫无目的地刺向地面。
“你为什么在这里?”鸣人打断他。
佐助刺向地面的力道加重了一些:“因为那个人,是他们中的一员。”
“那个人……?”
“那个杀了我全家的人。”佐助解释道,苦无与水泥地面碰撞,发出“哐当”一声。
“那个毁了我人生的人。”
又是一声“哐当”。
“那个我要杀的人。”
第三声“哐当”。
“真的吗?”鸣人问道。
“我必须杀了他。”佐助低声说道,钢铁与水泥再次相撞。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累赘。我必须变得更强!”
“哐当”一声,他的情绪更加激动。
“在迷宫里——我们被那条蛇袭击的时候——救我的人是你的老师,对吧?”佐助问道。
“阿斯玛老师告诉我,我能活下来,是因为有人替我挡了那一击。”
鸣人觉得没有撒谎的必要,点了点头。
“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连不是我小队的上忍,都因为我而受伤。”
“而我现在却躲在这里,本该出去帮忙的……”
鸣人想起了雏田和丁次。
又两个善良的人。
“你在乎他们,对不对?”
佐助皱起了眉头。
“听着,承认也没关系。我也在乎我的队友。”
然后,那个混蛋又回来了。
“闭嘴,鸣人。”
“你不用在我面前伪装。我明白,好吧?孤独了这么久,终于有了可以信任的人……你不想看到他们受伤。”
“闭嘴!”
鸣人没有停下:“但如果你想保护他们不受伤害,首先要保护好自己!”
哐当!
佐助猛地将整把苦无拍在墙上,就在鸣人脸旁。
“我以我死去的家人发誓,鸣人。闭上你的嘴,否则我会帮你闭上——!”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们,不要自相残杀。”
两人同时吓了一跳。
鸣人看向佐助。
“没什么,卡卡西老师!我们只是在闹着玩——”
“我能听到利器刺向水泥的声音。这不是闹着玩。”卡卡西老师的语气充满了危险。
“把武器收起来。”
该死。
他是认真的。
佐助肯定也感受到了那股杀气,因为他立刻惊恐地服从,把苦无迅速塞回了刀鞘。
“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了。谢谢你之前救了我的命,这次又饶了我。”
一阵漫长的沉默。
然后,那充满杀气的声音,变成了另一种语气:“请务必小心。包括你,佐助。我是认真的。”
他在害怕。
鸣人意识到。
他在担心我们。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他也是人啊。
或许,这就是上忍老师应有的样子——永远冷静自信。
又或许,卡卡西老师本该永远领先一步,看似诡异的局面,其实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再或许,那份恐惧一直都在,只是鸣人现在更能读懂他面具下的情绪了。
接下来的监禁时光,他们全程一言不发。
阿斯玛从未觉得自己是父亲的儿子,即使在他们和解之后也是如此。
当然,他自己也是一名优秀的上忍,但他永远都成不了猿飞日斩。
他没有天生的聪慧头脑,无论多么努力,都始终跟不上父亲的脚步。
当身边全是传奇人物和天才时,很容易感到迷茫,仿佛所有东西都触手可及,却又始终差那么一点点。
暗部成员在他头顶上方无声地传递着指令。
阿斯玛能看懂一些,但大部分都模糊不清。
九……二……一一……
他确定这些是数字,但根本不知道它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些复杂密码的作用,就是确保只有自己人才能理解。
他的父亲作为火影,曾强迫他学习过一些,但他几乎都记不住。
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他低头一看。
“我们必须走了。”奈良鹿丸说道,眼神异常空洞。
“木叶正在被入侵。”
阿斯玛还没来得及回应,鹿丸就已经跳到了体育场的围墙上,甚至懒得走楼梯。
阿斯玛别无选择,只能跟上去。
“你怎么——”
鹿丸指了指那些暗部,他们正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打着手势。
阿斯玛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就只有旗木那个家伙,会教他的学生暗部的暗号。
他本该嫉妒的——自己没能被选中教导天才奈良一族的后代,但说真的,这孩子能从他身上学到什么呢?
不如交给一个真正能挑战他的人。
阿斯玛现在带着两个拥有血继限界的学生和三个名门望族的孩子,已经足够忙了,没什么可抱怨的。
周围的平民们正有条不紊、饶有兴致地按照疏散程序撤离,纷纷称赞村子组织有序,暗部的沟通协调令人印象深刻。
他们以为这只是一场森林火灾。
他们真的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森林火灾。
“我以为我们已经解决了那些背叛村子的砂隐混蛋。”阿斯玛低声咒骂道。
同时看到了一个写着“外国村落”的暗号,还有另一个“写轮眼”的暗号。
这是他走出体育场前看到的最后两个暗号。
然后,他们就开始在木叶的小巷里拼命奔跑,至于在逃避什么,阿斯玛还在努力弄清楚。
佐助……
“但大蛇丸应该已经死了啊。”红说道。
阿斯玛几乎错过了鹿丸脸上一闪而过的“我知道一些你们不知道的事情”的表情。
“入侵者不是砂隐。”鹿丸告诉他,“而是雨隐村。”
“雨隐村跟这有什么关系?”红厉声问道。
“哦。”鹿丸喃喃道,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猛地停下脚步,阿斯玛也跟着停了下来。
“关系重大。”
阿斯玛抬头望去,看到了黑色背景上的红色祥云。
起初,鬼鲛很困惑,不明白为什么鼬坚持要两人站在火盘上——尤其是在他之前还那么强调自己的水生血统。
但后来他想起了奈良一族的忍术,于是决定,与其在战斗中被切断后路,不如事后忍受一下干燥的双脚。
鬼鲛笑了笑:“哈喽,木叶的朋友们。我们在找一个金发蓝眼的小男孩,你们知道他在哪里吗?”
根据他们审问的暗部所说,鸣人本该在9号安全屋。
所以,要么月读术并不像鼬吹嘘的那么厉害,要么就是有人没有遵守规定。
现在,当对手连自己的规则都不遵守时,他们该如何预测对方的行动?
就像和一个运气好的新手玩扑克,角都如果在这里,肯定会这么说。
白痴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弃牌,但如果他手里的牌最大,其他的都不重要。
“别傻了,鬼鲛。他们不会知道的。”鼬回应道,“九尾的上忍监护人故意谎报了规则。”
“说真的,我还挺怀念他那些小把戏的。”他补充道,语气像是随口一提。
“卡卡西不在这里。”领头的上忍拔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刀,身上萦绕着风属性查克拉。
这是三代火影的儿子。
“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们也不知道。”鼬说道,“但我们知道他会在哪里。”
他朝鹿丸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人们说,每场战斗前,总会有一个静止的瞬间,一种平静的氛围。
这完全是谎言。
他们是忍者,而忍者最注重实际。
鼬的话还没说完,鬼鲛就已经率先发起了攻击,见血封喉。
从那一刻起,一切都变成了死亡与脏器的漩涡。
他无法控制自己。
这是鬼鲛生来就该做的事情,所以他必须做得尽善尽美。
世界渐渐模糊,他只能听到鲛肌渴望血肉的呼唤,与自己的心跳声同步,在耳边脉动。
我们该怎么办?
红慌了神。
是阿斯玛痛苦的尖叫声,把红从宇智波鼬的麻痹幻术中拉了出来。
她醒来时,看到干柿鬼鲛正站在阿斯玛身边,剑举过肩膀,准备再次挥下——就像一场恐怖的噩梦,却无比真实。
面对宇智波族人,全世界的人都会做同样的事情,红提醒自己。
直接攻击眼睛。
这个男人声名狼藉,并非没有原因。
被刺伤或失去行动能力是一回事,但亲眼看到血肉像被脱粒机一样撕扯下来——这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剑挥了下来。
阿斯玛翻了个身,勉强按住自己的内脏。
剑还是击中了他。
又一声令人作呕的碎裂声。
她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鲜血冒泡的声音。
低沉的咕噜声。
红只能说,自己发出的尖叫声,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恐怖的声音。
她一直更喜欢无痛、无声的杀戮。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对某个人产生如此强烈的恐惧、愤怒和杀意——直到现在。
不要害怕。
她只能想象,粗壮的藤蔓缠绕住干柿鬼鲛的脖子,越勒越紧,直到他的眼球从眼眶里爆裂出来……
直到荆棘刺穿他的颈动脉……
她想看到他蓝色的脸变成紫色,想看到沙子和灰烬堵住他的口鼻,想看到他同时被烧伤和冻伤,想看到他的血,终于流淌在地上——
脸上传来玻璃破碎的感觉,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阿斯玛躺在地上,身体残破,血流不止。
雾隐的怪物正用一种难以捉摸的表情盯着她,他的手在流血。
是谁伤了他?
没有人。
是他自己弄伤的。
为什么?
她刚才想象的那些画面……
对幻术大师来说,没有什么是虚构的。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阿斯玛快死了,宇智波鼬不知所踪,而那些孩子们——
她感到一阵冰冷的恶心感,沉入心底。
孩子们不见了。
卡卡西会杀了我的。
然后,她感到一百万根鳞片般的尖刺刺穿了自己的腹部。
红最后的记忆,是试图用自己骨折的手指,徒劳地扼死这个世界上最臭名昭著的罪犯之一。
“她真是个凶猛的女人,不是吗?”宇智波鼬看向我,瞥了一眼红老师。
仅仅几秒钟过去了。
这和大蛇丸那次如出一辙。
只是宇智波鼬更聪明,也更危险。
我动弹不得。
宇智波鼬好奇地盯着我。
他的脚下,火焰依旧在燃烧。
我不能再用迷宫里那次的战术了。
我确实掌握了更高级的影子忍术,但周围的光线太亮了,忍术的效果会被抵消。
我也没有愚蠢到要和鼬进行忍术对决。
“他们也叫你天才。”鼬轻声说道,绕着我缓缓踱步,“一个或许有能力超越我的神童。”
我能看到丁次,也被他的幻术冻住了。
“怎么样?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奈良鹿丸。”
我没有被他虚假的赞美冲昏头脑。
策略是一回事,与拥有血继限界的人战斗,又是另一回事。
他们来这里,只是因为无法直接追捕鸣人,我提醒自己。
卡卡西老师和井野肯定也安全。
虽然袭击的时机令人意外,但晓组织的出现,并非毫无预兆。
所以,这其实比大蛇丸那次要好。
这次我们有准备。
他们都很安全。
那他们呢?
我看向鼬,心里想。
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选择完全不合逻辑。
有无数种更好的方法能让我们措手不及,而不是在大型活动期间袭击——此时的安保本就比平时更严密。
为什么不等九尾人柱力外出执行任务时,在他没有全村保护的情况下,再动手抓捕他?
相反,由于这次失败的行动,全世界都知道了他们的存在。
从今往后,鸣人执行的每一项任务,安保都会加倍。
他们就这样毁掉了轻松得手的机会。
像鼬这样公认的天才,不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我在自言自语,对吧?”
宇智波鼬歪了歪头:“真有趣。大多数人在我面前,都不会意识到自己在吐露心声。”
“他们感受到麻痹,就以为幻术已经结束了。我承认,这不如山中一族的忍术有效,但比灌醉一个人更精准,也更省钱。”
我翻了个白眼:“你说完了吗?还是想坐在这里,解释一下你为什么故意自找麻烦?”
“以你的名声,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他的声音变得危险起来:“小心点。你已经踏入危险地带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有些真相,本就不该被知晓。现在,我不能让你离开了。”
对此,我只有一句话要说。
“影子束缚术,完成。”
火焰也会留下自己的影子。
非常小的影子。
正是他那充满威慑力的一步,让我抓住了机会。
在双手无法结印的情况下操控影子,确实很有挑战性,但——
“话太多了。”宇智波鼬啧啧道。
然后,我看到了血色海洋上的黑色风车。
天空变成了红色。
该死。
“忍者神童,从来都没有幸福的人生。”他说道,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遗憾。
“你,奈良鹿丸,真的是太聪明了,聪明反被聪明误。”
我被绑在一张倾斜的桌子上。
宇智波鼬站在我面前,他的颜色颠倒过来,像是对自己的怪异嘲讽。
他一只手拿着一桶黑水,另一只手拿着一块红布。
“我能看到你的灵魂,奈良鹿丸。你害怕溺水。”
“这是一种合理的恐惧,但我们都必须学会面对自己的恐惧,不是吗?”
他俯身靠近我,两人的鼻子几乎碰到一起。
“这不是针对你个人。事实上,你让我想起了我自己。”
红布盖在了我的脸上。
水桶悬在半空中。
“在一切都变得如此。可怕地。无法挽回之前。”
然后——
我喘不过气了我喘不过气了我喘不过气喘不过气喘不过气——
过了多久?
一分钟?两分钟?
天啊我喘不过气了
我要死了——
水流停止了。
红布被猛地从我的脸上扯掉。
空气。
我大口喘气,干呕着,不在乎脚踝和手腕上被束缚带勒出的淤青——我刚才挣扎得太厉害了。
我只知道,我能呼吸了,黑水不见了,我在呼吸呼吸呼吸——
“刚才那,”他说道,“是月读的一秒钟。”
红布再次盖在了我的脸上。
不不要天啊不要
“只剩下两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