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亲爱又珍视的劲敌
下忍真是可爱啊。
卡卡西坐在树桩上,看着新队伍垂头丧气的脸,心里居然浮起一丝内疚。
也就一丝。
他们那个计划其实挺不错。要不是他额外耍了花招,没准真能成。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他早料到鹿丸能想出点门道,一开始也不会费那么大劲,用变身术扮成闹钟待那么久。
总得让测试有点挑战性吧?
况且他们第一天就摸清了“队伍不可拆”的规矩,把他原先的算盘全搅乱了。
输给一群刚出校门的下忍,面子上也过不去啊。就算他们是三个人。
而且,保持一个姿势那么久真挺累的。真的,这本身就算项成就了。
也许这些孩子对他有好处。
毕竟他是老师,总得比学生多走一步,至少得到他们长大、能被社会认可超越他的那天。
说来有点不好意思,离开暗部后,他确实松懈了些。
不单是身体上——少年时那种杀伐修炼的循环本就不健康——连心态也是。
虽然整天扮混蛋也是苦差事,但能锻炼的脑力也就那么多了。
一个天才,一个读心者,再加九尾人柱力。
他倒想看看,这几个孩子能忍他到什么地步。
“那么,我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他开口道。
“哦,天哪,”井野咕哝着滑坐到地上,“干脆杀了我吧。”
“你还不知道是什么呢。”卡卡西装作受伤。
“坏消息是啥?”鸣人试探着问。
“先问问你们:知道这次测试的目的吗?”
三人茫然地看着他。
“……看看我们本事合不合格?”
“什么样的本事?”
“就……本事呗。”
“什么样的本事?”
“那些本事。”
啊,糟糕。旗木,他暗自嘀咕。他们在学我。
“换个问法:我为什么只准备两个铃铛,还说要把谁送回学校?”他试着引导。
“为啥?”
“什么为啥?”
“就……为啥啊。”
“具体是啥为啥?”
“那个为啥。”
平时别人跟他说话就是这感觉?
行吧,每天都有新体验。
“听着,就因为我姓山中,不代表我能读心,”井野叉着腰,“——我是指读你的心。我爸说你脑子有问题。”
真的?亥一就这么跟女儿说?
那他得更努力才行。他记得亥一上次心理评估写的是“完全且不可逆的精神失常”。
“反正明显是唬人的,”鹿丸嘟囔,“队伍成型就不能拆,必须一起过或一起挂。规矩就这样。”
他继续说:“就算你真能拆,让我们单独过测试也不可能。你是上忍,我们是下忍。出这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唯一理由就是你想让我们明白点什么。”
“等等——”鸣人插嘴,“所以我们到底该不该合作?”
卡卡西叹了口气,绕圈子太费时间了。虽然他现在也没别的事。
“是啊,鸣人。测试就是想看你们会不会合作。跟我打、抢铃铛什么的,全是挑拨离间的幌子。”
他补充道:“当然,你们一开始就识破了,所以对你们特别容易。以前的队伍可就……”
“以前的队伍?”鸣人问。
“我带队好几年了,每年都做同样的测试。直到现在,每年他们都挂。因为把个人看得比团队重。”
“可为什么?”鹿丸困惑,“他们总该知道单挑赢不了吧?——没冒犯的意思,鸣人,但后来你也发现一个人打不过他,对吧?”
鸣人耸耸肩:“算是吧。”
卡卡西也耸肩:“不是谁都像你这么聪明,鹿丸。也可能心里知道,但觉得自己有机会。”
“可合作明明容易多了,他们为啥不干?”
“因为他们真上当了。真以为有人得回学校,于是把队友当敌人,而不是更合理地判断——我这个陌生上忍,比同班同学危险多了。”
他顿了顿:“而且你知道分队惯例。每年,我带的都是‘年度新人’加‘吊车尾’。所以总有个觉得自己最牛、把队友当累赘的家伙。不过你倒是例外,鹿丸。”
这倒意料之中。奈良鹿久是个明白人,不会把自家的小天才宠得不知天高地厚。
“哦。”
卡卡西摸了摸下巴:“不过听你这么一说,今年本来可能也那样。”
“指什么?”井野问。
“大概是佐助吧,”鹿丸接话,“你知道他怎么对鸣人的。对我们其实也是。不过算了。”
井野看了看队友,卡卡西瞥见她脸上闪过一丝内疚。
卡卡西笑了笑——这次不是那种“我就是要气你”的招牌笑。
才第二天,就已经比他、琳和带土当年强多了。
看来学校今年总算长了脑子,没把那两个冤家放一块。不然真是灾难。
鹿丸耸耸肩:“没事,井野。既然我们一队,就不用操心那些了。你也是,鸣人。”
“等等,”鸣人打断,“那意思是我们过了……?”
卡卡西愉快道:“当然!从今往后——”
“哈!看吧!我,伟大的漩涡鸣人,现在是忍者了!怕我和我的——嗷!疼死了井野!”
“小声点!”井野训道,用便当盒盖敲了他脑袋。刚才就是这玩意儿敲的。
鹿丸给她一个戏谑的眼神,开始戳自己那份米饭。
“可你是说真的?你真成我们老师了?”
“没错。快吃吧,今天够累了,明天开始任务。”
“太好了!任务!会是啥任务啊卡卡西老师?去救公主和——嗷!”
“那叫D级任务,鸣人。没啥好激动的。”井野哼道。
“D级任务是啥?”鸣人揉着头。
“我的老天,鸣人,你连这都不知道?!”井野恼火地叹气。
卡卡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对那懵懂男孩开始详细讲解任务分级和忍者体系。
“这些你必须知道,鸣人!你现在是我们队的人了,我绝不允许你偷懒!连任务等级都搞不清,还当什么火影?那是火影的主要工作!你到底知不知道火影是干嘛的?那节课你也睡了?”
“呃……”
“够了鸣人!吃完午饭就跟我回家,我要把你过去六年落下的全补上。鹿丸你也得来,既然我们是队友,我不能让他掉队然后……”
看着他们走远,卡卡西还在微笑。
要是他们以为D级任务很无聊,可就大错特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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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山中家族地。
井野说不清自己对鸣人是什么感觉。
他心眼不坏,善良,可实在太烦人了!
他要是不赶紧长进,大家都得完蛋。字面意义上的。这小子迟早把自己害死。
她其实更想和丁次一队。
丁次至少知道自己该干嘛,而且没这么吵。
是,她知道自己有时也嗓门大,但不像鸣人这样持续输出。
她喊通常是有原因的,比如有人犯蠢——就像鸣人这样!而不是像鸣人,单纯为了吹牛要当火影。
不过情况可能更糟。小樱可是跟狗和虫子一队。
不是说狗不好,但牙简直和鸣人一样烦。
志乃嘛……怪。人不坏,但就是……怪。只能这么形容。那些虫子什么的。不行,井野讨厌虫子,起鸡皮疙瘩。
更气人的是,全世界唯一不喜欢佐助的女孩,居然跟他一队!凭什么?
井野不傻,她天天看见雏田对着鸣人脸红叹气。
至于为啥偏偏对鸣人——井野不懂(好吧,他是有那么点可爱,但属于“要不是我妈非让我照顾他我才不看”的烦人弟弟型)。可除了鸣人自己,谁都看出来了。
可怜的姑娘。还害羞得不敢直接接近。
而对鸣人这种木头,直接凑上去才是唯一办法。
理想情况下,她也想要佐助君在她队里。可既然有了鹿丸,那就不公平了。
鹿丸还不错。没佐助那么耀眼,但也行。客观打分,七分吧。
当然,她没法用看佐助的眼光看他。青梅竹马,那样想太怪了。
不过无所谓,鹿丸是个好人——善良、体贴、勤奋、聪明。
他以后找对象绝对不难。要是找不到,她可以帮忙撮合。
说真的,在和小樱闹翻前,她一直觉得小樱和鹿丸最后能成。
他俩挺像的,而且小樱只要克服了宽额头的问题,也是个聪明姑娘。
可小樱偏要在中间插一脚。
在井野护着她不被阿美那伙人欺负这么多年之后,小樱就这么毁了她们的友谊。就为了佐助。
井野本来愿意让步,撮合她和鹿丸。可小樱不肯,除了佐助谁也不要。
也许她自己也有错。
她不怪小樱想摆脱她的影子、走自己的路,也不怪小樱想要最好的。
她只是不希望两人变成敌人。
也许过几年,大家都成熟点,还能再谈谈。
应付男孩真是累人。
井野叹口气,又把一本练习册推到鸣人面前。
她真不知道他怎么升到二年级的。
他到现在认字和算数还有困难——这两样可是学高深忍术理论的基础。
瞥了眼卷子,他居然把三乘四算成了十八。
“错啦!”她喊,“四加四等于八,再加四等于十二!是十二,不是十八!三乘六才是十八!”
“好啦好啦!”鸣人龇牙咧嘴地改答案,“别吼嘛!你以为你是我妈啊?”
井野正要反驳,猛地想起鸣人没妈。
接着意识到,她自己那点读写算数,全是母亲手把手教的。
她在学校学的很多内容,家里早就教过了。
学校几乎不教基础读写,一上课就大讲理论和历史,默认你已经会了。
而鸣人当然什么都不会,因为根本没人教过他。
难怪他听不进去——他压根听不懂。
现在她有点后悔总对他吼了。
“……没错,就是。”她斩钉截铁,“现在我就是你妈。给我专心点,先生!我绝不允许你因为不会三乘四,拖累全队!”
“哇啊对不起——!”鸣人哀嚎。
换个角度想,如果这是唯一能让他专注正事的方法,那她想吼就吼吧。
她确信,鸣人的妈妈——不管她是谁——要是还在,也会这么吼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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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木叶市中心,“生锈的苦无”酒吧。
这地方没啥特别,却是上忍圈最常去的两家店之一。
招牌红漆斑驳,老板据说是三战伤残老兵,忍者们都爱来这儿,算是一种敬意。
今天正是下忍测试日,店里比往常更挤。
不少没经历过三战的中忍、年轻上忍也来打听消息。
海野伊鲁卡就是其中一个。
最终分队明天才公布,他急着想知道鸣人过了没。
显然,他无意中把可怜孩子分给了最残酷的考官。
不过他还是希望他们没事。
如果玄间说的属实,他们或许有点优势。
除非卡卡西要那孩子是出于什么不好的理由。
……应该不会。但凡有点自尊的忍者,都不至于向下忍报私仇吧?
就算他是九尾人柱力。(他尽量不去想水木。)
正想着,那人就进来了。一头乱翘的银发在黑压压的人群里格外扎眼。
“哟,卡卡西!怎么样?”猿飞阿斯玛——三代之子,伊鲁卡知道——问道。
卡卡西耸耸肩。
周围响起一片失望的嘘声。
“不是吧旗木?这都第几个队了,第五个?”
伊鲁卡心一沉。
“他们过了。”卡卡西纠正,滑向一张吧凳——顺便把伊鲁卡挤了下去。
伊鲁卡先是一愣,随即愤慨,哼着想抢回位子,却被旁边一个常客拦住。
“小伙,头回来?”
“第一,我有名字;第二,关你啥事?”
“瞧,那家伙以前也抢过我位子。别费劲,没用的。他屁股粘上哪儿就跟焊死了一样,除非他自己想动。”
阿斯玛偷笑。
伊鲁卡瞠目结舌。
卡卡西当没看见。
这混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伊鲁卡环顾四周想找别的座,却发现全满。
这大概就是鸣人老师一开始挤他的原因。
他希望鸣人别太快从这人身上学坏。
说起来,他早该从任务报告里认出他——对,就那个总迟交三天、还把字写得鬼画符的旗木卡卡西!
这人活着就是为了气人吗?
“与普遍看法相反,”那人突然打断,“我活着并非纯粹为了气人。”
没等伊鲁卡反应,阿斯玛就用极度讽刺的腔调接话:“真的吗?”
“哦,好吧,”旗木承认,“大部分时间是。请注意,‘大部分时间’和‘所有时间’有本质区别。”
“本质区别?”
“当然。比如:你希望心脏一直跳,还是只跳大部分时间?”
“行,你有理。”
“等等——你说你过了一个队?”玄间插进来,把话题拽回。
几个闲聊小圈子顿时围拢过来。
等等,所以鸣人过了?
“嗯。”卡卡西应着,举起一杯清酒。
气氛紧绷。
就在他要喝时,他忽然顿住,放下杯子,在众人失望的注视下补充:“他们确实识破了把戏。”
他又举杯,再顿,再放。
“而且差点就抢到铃铛了。”
最后,他伸手拉面罩,同时举杯——然后松手,放杯——
“我去你的!”一个穿棕色风衣的紫发女人尖叫,把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相机?——气冲冲摔门走了。
“怎么回事?”伊鲁卡对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做口型。
“面罩。”男人用口型回。
伊鲁卡挑眉。
男人无声补充:“大家都想知道他脸长啥样,可他总吊人胃口。”
伊鲁卡扬扬眉毛,转回去喝酒。
管他呢,我才不好奇——然后猛然意识到,他现在还真有点好奇了……
该死!要不是人提,他本来压根不在乎——
“顺便一提,”卡卡西突然大声说,“你们知道其实能看见自己鼻子吗?大脑会自动屏蔽它。我不说,多数人根本注意不到。”
“嗯,有道理。”阿斯玛说着变成斗鸡眼,周围人也纷纷效仿。
三秒后。“该死,旗木!现在忘不掉了!”
伊鲁卡突然意识到,视野中央确实杵着个叫鼻子的东西,而且它不打算消失。
“去你的,旗木。”玄间嘟囔。
旗木卡卡西得意一笑:“不客气。”
“真是个混蛋。”伊鲁卡嘀咕。
“你连一半都不了解呢。”
旗木窃笑着,又举杯又放下(引发全场清晰可闻的呻吟),“趁你们问,第七班是漩涡鸣人、奈良鹿丸、山中井野。”
“哦。那孩子。那个终于肯用功的奈良。”玄间偷笑,“你真该听听伊鲁卡为他多头疼。”
“我人还在这儿呢!”伊鲁卡喊。
“知道,伊鲁卡。所以才说给你听。”
一个奈良族人叹气:“还是不懂鹿久叔为啥偏娶了吉乃婶。”
“这下看到不和谐结合的后果了。”
“所以他到底干啥了?”
“是啊旗木,他干啥了?”
“我更好奇那个漩涡小子。真不敢相信他过了。”
“他不是坏孩子,”伊鲁卡辩解,“就是麻烦了点,人不坏。”
“小心用词,不然别人以为你也是我们一伙的。”旁边不知何时凑近的奈良族人说。
“……坏?”
“不,麻烦。”
“也许他骨子里就是呢。瞧那发型。”另一个奈良族人戳戳他马尾。
伊鲁卡赶紧躲开。
“干脆把剩下凤梨头都叫来算了,怎样?”
“喂!说谁凤梨头呢?”
“没说你。就说你酒量差而已。”
“哦。”
“该死,藤井,你笨得像头牛。”
“你说我啥?!”
“他说你笨得像头牛,藤井!”
“我没说!我说你像牛一样聪明!”
“哦。那还差不多。”
看来不少老主顾都待很久了,醉意明显。
一个站起来就晃,要不是朋友扶住,门牙早磕地板了。
朋友拖他离开时,伊鲁卡瞥见空出一个位子,立刻挤过去。
“所以那几个怎么样?”阿斯玛问着,往后挪了挪,似乎想给伊鲁卡让出刚空出的凳子。
可惜晚了点,伊鲁卡刚挤到,别人已经一屁股坐下。
他又被晾在屋子中央。
“都是好孩子,处得不错。就是穿着得想想办法,”卡卡西咕哝,“橙色。全是橙色。三代目到底咋想的,让他穿那样满街跑?他已经够金灿灿了!”
他突然坐直:“我队里两个金发,阿斯玛!亮得跟萤火虫似的!救命!”
“肯定没事的。你自己不也顶着一头白毛?”
“倒也是。”
“小樱是粉头发,需要分担痛苦的话。她还穿红。”阿斯玛身后一个绷带裙装的女人说,“还有用三种护发素那事儿。真不懂现在女忍怎么了。整天念叨减肥、为男生打扮。”
“啊,是。”卡卡西含糊应道。
“要这么说,佐助那背后大红靶子的衬衫我也得抱怨。他还不肯遮,说什么家族传统。”阿斯玛又灌一杯,“不过咱们马甲背后的大红漩涡标志也没好到哪儿去。”
“你告诉他没?那种衬衫只适合村里穿。”叫红的女人问,“记得宇智波的都知道,就算富岳,出任务也会遮掩的。”
阿斯玛伸手拿酒,开始嘟囔“自以为是的小下忍,不懂好坏”。
伊鲁卡心不在焉地听着这位新晋指导上忍(诚实但可悲地)抱怨自己辛苦分到的学生。
他正琢磨要不要换地方,靠近门边又空出一个座。
伊鲁卡当机立断——这次一定要抢到。
“说真的,我挺担心佐助。”他听见阿斯玛说,“他有实力,但团队合作极差。”
“只是不合群,还是故意伤人感情?”红问,“如果只是不合群……”
“我觉得他不是故意,但……唉。他说话直,雏田又敏感。他不是想伤她,但明显不尊重她。也觉得丁次远不如他。至少他自己很努力,可好像没意识到队友也在努力……”
终于到了。伊鲁卡迈向新座位,正要舒坦坐下——
“啊!我伟大又尊敬的劲敌!听说你终于通过了带队测试!这是真的吗?让我们欢庆吧!总有一天我们的队伍将在青春的赛场上较量——”
海野伊鲁卡一晃神,发现自己又坐回了老位置。
多亏替身术。酒吧门还在晃荡。
那混蛋。
“旗木干的?”猿飞阿斯玛投来同情一瞥。
“旗木干的。”他确认。
“我亲爱又珍视的劲敌!你要去哪儿?!”
“喝吧。”阿斯玛点点头,推来一小杯酒。
伊鲁卡盯着酒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你觉得鸣人没事吧?”他问,喉间火辣。
“做我们这行,没人真能‘没事’。”阿斯玛苦涩道,“不过…他会没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