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张会军当着韩毅的面拨通了刘台长的电话，得到的仍是婉拒。

　　韩毅顿时明白了其中的意味。

　　张会军问：“韩同学，你打算怎么办？要不我联系一下河北台？我在那边关系也挺深……”

　　韩毅摆摆手：“张院，不麻烦您了，我再自己想想办法。”

　　走出办公室，韩毅思索片刻。现阶段能和BJ台掰掰手腕的，恐怕只有上海台了。至于马桶台，还得再等几年。

　　他直接拨通了严定宪老爷子的电话，打算请他帮忙约一下“小任”——任众伦。

　　电话里，韩毅与严老爷子约好当晚在上美影见面，便匆匆收拾行李直奔上海。

　　东方航空的速度很快，仅两小时后，飞机已降落在虹桥机场。

　　韩毅背着肩包走出航站楼，刚抬手想打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便迎了上来，开口便问：

　　“是韩毅导演吗？”

　　韩毅疑惑地点点头，心想：“我在上海也有影迷？”

　　随即问道：“是我，您是？”

　　眼镜男确认了韩毅的身份，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韩导，久仰大名！我是任众伦，就是您托严老联系的那位！”

　　韩毅这才恍然，仔细打量了任众伦一眼，浑身上下透着浙商式的精明。

　　此时的他还是上影的副总裁，但正是他后来力挽狂澜，将上影从破产边缘拉回，打造成国内最赚钱的电影制片厂之一。

　　想到这儿，韩毅收敛神色，从握手转为拥抱，笑道：“任总，不是说好在上美影见面吗？您怎么还亲自来接了？”

　　任众伦也笑：“严老打电话时我正好在附近，顺路就过来了。”

　　两人边走边聊。

　　来到车前，韩毅瞥见后轮沾着未干的泥印，又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

　　都是明白人，谁也没说破。

　　上车后，对话继续。

　　任众伦语气谦和：“韩导是第一次来上海吗？感觉怎么样？和BJ比，还适应吗？”

　　“第二次了。去年国庆来玩过，本来想去上影看看，没想到先在上美偶遇了严老。”

　　“那怎么不顺路来上影坐坐？”

　　“保安没让进。”

　　“………”

　　对话短暂沉默，车内只有引擎声。不多时，两人抵达上美影的小会议室。

　　严老爷子已在里面坐着，正喝着茶，抽着烟。

　　茶斟好后，韩毅开门见山：“任总，我就不绕弯子了。这次来，是为了……”

　　他三言两语将事情缘由说清。

　　任众伦听完，当即拍胸脯保证：

　　“韩导放心，我老任在上海别的可能不硬，就是关系硬。和电视台合作上星这事，包在我身上！”

　　说完，他当着韩毅的面掏出手机，几通电话下来，便把上海台的台长、副台长都约在了和平饭店。

　　时间就定在晚上。

　　韩毅还能说什么？只能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郑重道：“太感谢任总了。”

　　任众伦摆摆手：“小事，都是小事。”

　　正事谈完，话题便随意起来。

　　任众伦话里话外探问韩毅接下来的电影计划；严定宪则老神在在地喝着茶，偶尔瞥来一眼，仿佛在说：

　　“你小子，还拍不拍动画电影了？”

　　不知谁起的头，任众伦忽然问：“韩导，《触不可及》在上海上映一周多了，您知道票房多少吗？”

　　韩毅无奈摇头：“那得看院线报数，他们说多少就是多少。”

　　任众伦坐直身子，正色道：

　　“韩导，这话可不对。在咱们这儿，我老任还是有点掌控力的。今天上午刚统计的数据，光江浙沪加起来，票房已经破2000万了。”

　　听到这，韩毅也坐直了：“真的？任总，您可别唬我，我还是个学生。”

　　任众伦点了支烟，笑道：“这还能有假？报表我都带来了。”说罢，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几张薄薄的A4纸递过来。

　　韩毅接过一看：上海1000万，散装江苏各地区，精确到县级市，加起来合计500万，浙江同样500万。

　　不愧是沪爷。

　　他把报表递回去，问道：“任总，您看这成绩算好算坏？”

　　“当然是好！”

　　任众伦挥着手说，

　　“上半年因为非典，多少电影根本不敢上。好不容易有片子上了，没想到《触不可及》横空出世。韩导您是不知道，电影院里全是冲着您这位戛纳金棕榈导演来的观众！”

　　韩毅憨笑：“那也是任总您推广得好。”

　　“这片子可不是上影发行的，是中影。”

　　说到这儿，任众伦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本来上海不少院线把排片都给了别的片子，一看上座率傻眼了，赶紧全调给了您……”

　　“呵呵……”韩毅不知该接什么，只好陪着笑。

　　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韩毅掏出一看，是韩山平。任众伦也凑过来瞥了一眼，韩毅在他略带歉意的目光中接通电话：

　　“韩总，有事？”

　　“《触不可及》的首周票房出来了，你知道是多少吗？”韩山平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

　　“多少？”

　　“4000万！”

　　“那还不错啊。韩总，您把南方地区的也算进去了？”韩毅问。

　　“当然算进去了！”

　　韩毅心里一盘算，搞了半天，京圈这边全是口嗨哥啊，得加上其他地区才能和江浙沪打平。

　　韩山平又问：“韩毅啊，你现在在哪儿？晚上咱们开个庆功会！你是不知道，今年到现在所有电影的票房，还没你这一周的多。”

　　韩毅顿了顿，回道：“实在不好意思，韩总，我人在上海，赶不回去。要不……您自己点几个菜，喝一杯？”

　　“你不来，我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喝的……等等，你刚说什么？你在哪？！”

　　韩山平先是客气，随后嗓门猛然拔高，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没等韩毅回话，韩山平连珠炮似的追问紧跟而来：

　　“你没事跑上海去干什么？上海有什么好玩的？你是不是去上影了？见没见到任众伦？！我告诉你，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好...嘟嘟...”

　　没等他说完，韩毅挂断了电话。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看向任众伦：“韩总就这脾气，心直口快，任总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任众伦大度地摆手：“哎，我和老韩也是老相识了，不在意，不在意。”

　　话虽如此，韩毅还是听出了他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不忿，估摸着对方心里正想着：

　　“中影不就仗着有个进口权嘛！神气什么……呸。”

　　当晚，和平饭店龙凤厅的私人包厢。

　　八宝葫芦鸭、鲍鱼红烧肉、老上海熏鱼……菜色琳琅，口感醇正，摆盘也精致。

　　总结下来就八个字：盘大菜少，专供沪爷。

　　一份标价888。

　　酒喝的是飞天茅台，任众伦自带的，还被收了一笔开瓶费。

　　推杯换盏间，韩毅与两位台长敲定了《仙剑》电视剧与上海台合作上星的事宜。

　　送走两位台长后，任众伦回到和平饭店大厅，正遇见韩毅从洗手间出来。

　　他上前便问：“韩导，要不今晚就在这儿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