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毅借着酒意，佯装不悦：

　　“任总，饭桌上不是说好了吗？叫我韩毅，或者小韩都行，别叫韩导，不然我可不高兴了。”

　　任众伦面色泛红，笑呵呵地应道：

　　“我的错我的错。韩毅，那你就听我的，在这儿休息一晚，明天我带你好好逛逛上影。当初哪个保安拦的你，你指给我，我来处理。”

　　韩毅哪会真让他这么做，摆手道：“我在上海有住处，明天直接去上影找您。正好，咱们也聊聊下一部电影合作的事？”

　　任众伦一听这话，眼中顿时清明了几分，酒意仿佛瞬间散去。忙活这一天，等的可不就是这句嘛。

　　他当即搂住韩毅的肩膀，半真半假地嚷嚷着要结拜为异姓兄弟。

　　韩毅好不容易才将他劝上车，嘱咐司机先送自己去个地方，再送任总回家。

　　车子驶到浦东新区耀华路85弄1-1号临街的一处门面。

　　韩毅下车，又和任众伦客套了几句，约好明日不见不散，这才转身朝楼上走去。

　　任众伦靠在后座，脸上那副醉态悄然褪去。他抬眼望向韩毅走进的那栋楼。

　　门口“XX美容院”的招牌上，前两个字已被拆得干干净净。

　　他向前排低声吩咐：“回头打听一下，这家店是谁的。”

　　司机小王点头：“好的，任总。”

　　“张敏美容院”门口。

　　韩毅望着门头上仅剩的三个字，心里有些疑惑。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敏姐？你在上海吗？我在你家门口。……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韩毅抬起头，看见二楼卧室的灯亮了起来。

　　窗帘被一道窈窕的身影拉开。女人低头向下望了望，只丢下两个字：

　　“来了。”

　　随即传来一阵噔噔噔的下楼声。

　　韩毅站在门外。很快，一楼的灯亮了。

　　张敏穿着睡衣，素面朝天地走过来打开了门，问：“怎么这么晚过来？还喝酒了？”

　　韩毅侧身进门，说道：“来跟上影谈点事，一不留神就弄晚了。你这儿方便吗？借宿一晚。”

　　张敏倚在墙边，双手环抱，笑盈盈地说：“我二楼还有只猫呢，不信你可以上去看看？”

　　韩毅张嘴就来：“你家猫会后空翻吗？”

　　“什么后空翻？”

　　“带我上去看看……”

　　……

　　6个点后。

　　风息浪止，索然无味。

　　张敏躺在床上，脑中空空，只剩一个念头：“还是那个感觉，倍劲。”

　　韩毅问：“敏姐，要不要来拍电视剧？有个角色。”

　　“什么角色？”

　　“女娲后人。被皇帝钦点为皇后，却仍一心追寻所爱之人。好不容易找到了，成亲当晚又被男人抛弃……”

　　张敏听得来了兴趣，颤巍巍地支起身：“听起来挺有意思的。不过……”

　　“不过什么？”

　　“再来几遍，我就答应演。”

　　“好嘞，走着。”

　　……

　　次日，快到中午。

　　韩毅紧赶慢赶来到上影。

　　任众伦早已等候多时，亲自将他迎了进去。

　　办公室内，看茶落座。韩毅直奔主题：

　　“任总，新电影的大致剧情是这样：

　　16岁少女刘欣言成长在单亲家庭，随母亲移居美国。在学校接触爵士乐后，一心梦想成为顶尖鼓手。某夜她独自在学校练习时，被‘魔鬼导师’弗莱彻相中，入选他的正规乐队……”

　　任众伦听完这部女版《爆裂鼓手》的梗概，问道：

　　“韩导，我虽然对音乐一窍不通，但打架子鼓的主要？要是换成男人，会不会更有爆发力？”

　　韩毅心想：“我个男导演，不找女演员拍戏，难道找男的？我又不是圈里那几个有名的男同导演。”

　　他面上从容答道：

　　“任总不愧是行家。不过这个剧本里，主角必须是女性，而且得是大女主。您想想，观众看到一个女孩子，扛起通常是男人担当的鼓手角色，是不是一种强烈的反差？”

　　任众伦琢磨片刻，点头道：“有道理。要不怎么说还是你们导演思路活，我这老脑筋就没转过来。”

　　“任总您太谦虚了……”

　　一番商业互吹后，两人切入正题，《爆裂鼓手》的制作成本。

　　韩毅开门见山：“任总，凯子哥的《无极》，您听说了吧？”

　　任众伦点头。

　　韩毅接着说：“那片子是中影主投的。您知道他导演费是多少吗？”

　　任众伦摇头。

　　“我跟韩总打听过了，1500万，当然是人民币。”

　　任众伦这回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了。

　　他有点发愣，试探着问：“那韩导您……”

　　韩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既是润润喉咙，也是给任众伦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

　　放下杯子，他才说道：

　　“凯子哥是上世纪拿的金棕榈，还是双黄蛋，这点我就不多说了。再看看我，戛纳最佳导演、独苗金棕榈，外加一个影帝。我这样的资格，和他拿一样的导演费，要求不算高吧？”

　　任众伦听着前半段，一直点头表示认同。最后一句却让他猛地刹住，怔了怔才问：

　　“那……这部电影的制作成本，大概需要多少？”

　　“1000万左右吧。”韩毅耸耸肩。

　　任众伦在心里飞快地算了笔账：2500万。制作成本其实不高，问题出在导演费上。凯子哥的《无极》是商业大片，前阵子中影内部消息流传时他就知道了。可这《爆裂鼓手》听起来不像商业片啊？

　　他又问：“韩导，这部电影您打算按商业片发行，还是走电影节路线？”

　　韩毅反倒疑惑：“任总，您不先问问导演费的事？”

　　任众伦摆摆手：“三五千万的投资，我还是能做主的。”

　　见状，韩毅直接说道：“这片子可能不像《触不可及》那样带喜剧色彩，但音乐方面绝对顶尖。还是走《触不可及》的路子，先跑电影节卖版权，再安排上映……”

　　听完韩毅的介绍，任众伦心里有底了：只要能入围、卖掉版权，成本就能收回。国内票房只是锦上添花；要是能像《触不可及》那样火爆，多出来的就全是净赚。

　　想到这儿，他当即拍板：“就按您说的办。不过演员、后期和制作团队方面……”

　　韩毅接道：“主角我来定，其他全部交给上影。我要求不高，摄影、道具这些，专业过硬就行。”

　　“行！”任众伦咬了咬牙。

　　末了，韩毅又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对了任总，我是明年戛纳的评委。”

　　任众伦“噔”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朝门外喊道：“叫财务过来！打钱，现在就打钱！”

　　午饭过后，韩毅与任众伦正式敲定了《爆裂鼓手》的合同。

　　韩毅从导演费中拿出1000万，并以编剧加导演身份占影片5成权益；其余1500万由上影出资，其中500万打入若星工作室账户，剩下1000万用作制片成本。

　　上海之行，暂告一段落。

　　飞机上，韩毅戴着眼罩假寐，脑海里忽然飘过一句话：

　　“谁拍电影用自个儿的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