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玄从金锋阁出来，顺着街道往西走。

　　刚才那王掌柜的要求，他一点都不意外。这些开铺子的人，哪个不想把客源抓在自己手里？独家供货，价格上给点优惠，看着是互利，实际上是想把万剑铺绑死在金锋阁一家。

　　他要是答应了，以后进货渠道就这一条，人家想涨价就涨价，想断货就断货，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种买卖，不能做。

　　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间铺子，门口挂着一块旧匾，写着“器元斋”三个字。门面比金锋阁小不少，看着有些年头了，但打扫得干干净净。

　　孙玄推门进去。

　　铺子里只有一个年轻的伙计，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动静，他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连忙迎上来：“前辈要点什么？”

　　孙玄道：“找你们掌柜的。”

　　伙计应了一声，跑向后院。片刻后，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了出来，身材微胖，脸上带着笑，一看就是做生意的老手。

　　“在下姓薛，是这铺子的掌柜。”他拱手道，“道友怎么称呼？”

　　孙玄还礼：“在下孙玄，接手了李慕白的万剑铺。今日冒昧来访，是想问问进货的事。”

　　薛掌柜一听“李慕白”三个字，脸上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叹了口气：“李道友……唉，可惜了。当初听说他过世，我还去吊唁过，可惜没见上最后一面。”

　　孙玄点点头：“李师兄走得突然，很多事都没来得及交代。”

　　薛掌柜把他请到后院坐下，沏了茶，问道：“孙道友是想进些法器回去卖？”

　　孙玄道：“正是。万剑铺如今存货已空，急需补货。薛掌柜这儿若是有合适的，孙某想进一批。”

　　薛掌柜沉吟了一下，道：“李道友以前确实常从我这儿拿货，都是老交情了。他走的这半年，我还纳闷怎么没人来了，原来是道友接手了。”

　　他站起身，从里屋抱出一本厚厚的账册，翻了几页，指着上面的记录道：“这是李道友以前拿货的价目，道友看看。”

　　孙玄接过账册，仔细看起来。李牧白在的时候，每次拿货都是这个价，薛掌柜的意思是继续按这个价格供货。

　　翻到后面，孙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些价格，看着是公道，但仔细一算，利润空间并不大。市面上能卖多少他大概有数，除掉铺子的开销，卖一件也赚不了多少。要是卖得慢，压货几个月，这点利润还不够成本的。

　　他抬起头，看向薛掌柜：“薛掌柜，这个价……还有商量的余地吗？”

　　薛掌柜摇摇头，苦笑道：“孙道友，不瞒你说，这已经是底价了。我这些法器都是从炼器师手里收来的，人家开什么价我就得给什么价，到我手里就是这个数。再低，我就亏本了。”

　　孙玄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知道薛掌柜说的是实话。炼器这行，真正赚钱的是那些能自己炼器的。像他这种中间商，就是赚个辛苦钱，薄利多销。

　　薛掌柜见他没说话，以为他嫌贵，又道：“孙道友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先少进点，试试行情。等以后卖得好，咱们再商量长期合作的事。”

　　孙玄想了想，问道：“薛掌柜这儿现在有多少现货？”

　　薛掌柜翻了翻账册，道：“下品法器二十来件，中品法器十来件，上品法器有两件，不过上品的那两件是别人定制的，不能动。剩下的，道友随便挑。”

　　孙玄沉吟了一下，道：“中品法器我要几件，下品法器要十来件。种类你看着配，飞剑、盾牌、辅助类的都要有。”

　　薛掌柜点点头，拿起笔刷刷刷记下来，又问：“那价格……”

　　孙玄道：“就按你刚才说的价。”

　　薛掌柜松了口气，脸上笑容又多了几分：“好嘞！道友什么时候要？”

　　孙玄道：“越快越好。最好是这两天就能送到万剑铺。”

　　薛掌柜想了想，道：“明天下午，我让伙计给你送过去。”

　　孙玄点点头，从袖中摸出灵石，按薛掌柜算的价付了款。

　　薛掌柜收了灵石，热情地送他到门口，还再三叮嘱以后常来。

　　孙玄摆摆手，转身往回走。

　　走在街上，孙玄心里盘算着这批货的利润。

　　成本不低，卖出去也赚不了多少。要是压货几个月，这点利润真不够看的。

　　不过无所谓了，铺子只要能开下去就行。

　　至于以后……

　　他摸了摸储物袋里那本从齐云霄那儿复制来的炼器心得。

　　等忙完这阵子，得好好研究研究。

　　回到万剑铺，唐小蝶正在柜台后面发呆。见他进来，连忙迎上来：“前辈，怎么样？”

　　孙玄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喝了一口，道：“器元斋的薛掌柜答应了，明天下午送货。”

　　唐小蝶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

　　孙玄点点头，又道：“不过价格不便宜，利润薄。这批货只能救急，赚不了多少。”

　　唐小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能救急就行！前辈别担心，小蝶一定好好卖，争取早点卖完！”

　　孙玄看着她那干劲十足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丫头，倒是乐观。

　　他站起身，往后院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道：“明天货到了，你清点一下，该摆的摆好，该定价的定好。这几天可能会有客人来，别让人家空手回去。”

　　唐小蝶用力点头：“小蝶明白！”

　　孙玄回到后院，在自己常坐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他拿出那本炼器心得，翻开第一页，慢慢看起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照得人暖洋洋的。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从前院传来的唐小蝶哼小曲的声音。

　　孙玄翻着书，心里忽然觉得，这种日子，也挺好。

　　第二天下午，器元斋的伙计准时把货送来了。

　　两个储物袋，打开一看，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件法器。飞剑、盾牌、辅助类的都有，品相看着不错。

　　唐小蝶一件件清点，嘴里念念有词：“中品飞剑三件，中品盾牌两件，下品飞剑五件，下品盾牌三件，还有两件辅助类的……”

　　孙玄在旁边站着，听着她念叨，没插话。

　　清点完，唐小蝶抬头看他：“前辈，都对上了。”

　　孙玄点点头：“那你摆上吧。”

　　唐小蝶应了一声，开始往货架上摆。一边摆一边问：“前辈，这些定价多少？”

　　孙玄想了想，道：“就按市面上常见的价。你看着定。”

　　唐小蝶愣了愣：“我定？”

　　孙玄看了她一眼：“你天天在铺子里，什么价合适你不知道？”

　　唐小蝶想了想，点点头：“小蝶大概知道。”

　　孙玄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后院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道：“以后进货的事，也你来。需要什么货，缺多少，你自己看着办。”

　　唐小蝶愣住了：“前辈，这……”

　　孙玄道：“铺子你比我熟。我修我的炼，你管你的铺子，各干各的。”

　　唐小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孙玄看出她心里没底，补了一句：“拿不准的事，来问我。其他的，你自己做主。”

　　说完，他回了后院。

　　院子里，阳光正好。

　　孙玄在自己常坐的那张椅子上坐下，拿出那本炼器心得，翻了几页，又合上了。

　　他其实没什么心思看这个。

　　修炼才是正事。铺子的事，能安排出去就安排出去。唐小蝶那丫头机灵，又在坊市待了五年，比他知道的多。交给她，比他自己瞎操心强。

　　至于这批货能赚多少，亏不亏本……

　　他摇了摇头，不想了。

　　够用就行。

　　他把心得收起来，闭目凝神，开始内视。

　　丹田里，银色星璇缓缓旋转，比之前又凝实了几分。颈椎骨上，那些黑色的煞气纹路已经和银华初步融合，接下来需要时间慢慢蕴养，让它们彻底融为一体。

　　这个过程急不得，得一天天打磨。

　　他深吸一口气，引导一丝银华流向胸骨。

　　下一步，该修这一块了。

　　傍晚的时候，唐小蝶来汇报道：

　　“前辈，今天下午来了三个客人，看了法器，有两件中品飞剑被订走了，明天来取。”

　　“有个客人问能不能便宜点，小蝶给让了二块灵石，他说下次还来。”

　　“还有那个陈爷爷，下午过来转了一圈，说咱们铺子总算有货了，以后要多关照……”

　　孙玄听着，偶尔“嗯”一声，也不多话。

　　唐小蝶说完，见他没反应，小声问：“前辈，小蝶做得对不对？”

　　孙玄放下碗，看了她一眼：“做得挺好。”

　　唐小蝶脸上露出笑容。

　　孙玄又道：“以后不用天天来跟我说这些。你自己拿主意就行。”

　　唐小蝶点点头，有些失落地走了。

　　夜里，孙玄继续打坐。

　　银华一遍遍冲刷着胸骨，那种熟悉的酸胀感又来了。不过比之前轻多了，有了前两块骨头的经验，这点疼不算什么。

　　他闭着眼，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双龙谷地底那条裂缝，煞气很浓，是个好地方。可惜胸骨的修炼用不上那里，还得再寻。

　　若是只靠枕骨的寻找，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找到，还得广撒网，多打听几处地方，这也才能找到合适的。

　　至于铺子……

　　唐小蝶能干，交给她放心。

　　他睁开眼，看了看窗外的月光。

　　筑基初期，两骨初成。

　　路还长着，慢慢走吧。

　　他重新闭上眼，继续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