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孙玄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密室的光线依旧昏暗，只有墙角那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上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噼啪声，仿佛沉睡已久的机器重新运转。

　　四年了。

　　从枕骨到颈椎骨，再到胸骨，三块骨骼已经彻底修成。

　　尤其是胸骨，十二节骨头，每一节都布满了细密的银黑色纹路，与银华彻底融合。在胸骨深处，隐隐有一处空洞，仿佛一个小小的“府藏”，里面储存着一股特殊的能量。

　　那是他这四年最大的收获。

　　他心念一动，那股能量顺着经脉流动，瞬息间布满全身。这是一种银中带黑的气息，既不同于纯粹的银华，也不同于原本的煞气，而是两者融合后形成的新东西，银煞之气。

　　这四年里，他用这种气息反复淬炼身体，如今的肉身强度比四年前强了不止一筹。更关键的是，这处“府藏”不仅能主动吸收周围的煞气和地脉之气，还可以用来补充法力，甚至在关键时刻一次性释放出来，形成一次强大的冲击。

　　他估算过，那一击的威力，足以媲美筑基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而府藏中储存的量，也相当于一个筑基后期修士的全部法力。

　　这等于他多了一个第二丹田。

　　而他的修为，也在这四年里稳步提升，从筑基初期来到了筑基中期。虽然只是中期，但加上银煞之气的加持，真动起手来，寻常筑基后期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孙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四年，值了。

　　他走出密室，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院子里，那棵不知名的小树又长高了不少，树荫洒下来，在地面铺成一片斑驳。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隐隐有温热的感觉。那是府藏所在的位置，也是他这四年最大的倚仗。

　　不过，接下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内视脊椎，二十四节椎骨，从颈到腰，贯穿全身。这是人体骨骼的中枢，也是《九骨真形诀》接下来要修炼的目标。

　　可刚一开始，他就发现了问题。

　　二十四节椎骨，所需的银华远超之前的任何一块骨头。他尝试了几次，每次都是银华消耗太快，不得不中途停下来。那种感觉就像刚蓄满一池水，转眼就漏了大半，根本来不及形成稳定的骨纹。

　　银华来自他自身的骨骼精华，除了自己恢复便需要靠吸收天材地宝的能量来补充。可那些东西，哪个不要灵石？

　　他摸了摸储物袋，里面还有当初从时应悔那里得来的五万下品灵石，加上其他零零碎碎，勉强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可要支撑二十四节椎骨的修炼，这点灵石似乎不够看。

　　“得想办法了。”他喃喃道。

　　走出后院，来到前铺。

　　铺子里，唐小蝶正在柜台后面招呼客人。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笑容：“前辈出关了？”

　　孙玄点点头，打量了她一眼。

　　四年不见，这丫头已经完全褪去了当年的稚气。身量高了，原本圆润的脸庞也清秀起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沉稳。练气六层，比四年前精进了不少，看得出来这四年没偷懒。

　　而更显眼的是，她肩头上趴着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

　　那是一只金毛小鼠，通体金黄，皮毛油亮，比普通老鼠大上一圈，正眯着眼睛打盹。似乎感应到孙玄的目光，它睁开眼，绿豆大小的眼睛转了转，忽然“吱”的一声，从唐小蝶肩头一跃而下，三两步窜到孙玄脚边，顺着裤腿就往上爬。

　　孙玄伸手接住它，那小东西在他掌心蹭了蹭，发出细细的叫声。

　　小金。

　　这只灵宠还是他当年在初入修行界时无意中收服的，一直养在身边。进入剑冢之前，它忽然陷入沉睡，怎么叫都不醒。孙玄当时顾不上它，便将它留在洞府里。到了坊市便交给唐小蝶照看。

　　没想到这一睡就是两年。

　　“它两年前醒的。”唐小蝶走过来，笑着道，“醒来就到处找前辈，找不着就天天趴在门口等。后来小蝶告诉它前辈出远门了，它才慢慢习惯。这两年一直跟着小蝶，铺子里来了老鼠，它还帮着抓呢。”

　　孙玄摸了摸小金的脑袋，那小东西舒服地眯起眼，在他掌心打了个滚。

　　一级后阶妖兽。

　　沉睡这几年，倒是没白睡。

　　“辛苦你了。”孙玄看向唐小蝶。

　　唐小蝶摇摇头：“不辛苦，小金可乖了，不闹腾，还帮小蝶看店。”

　　孙玄把小金放回她肩头，那小东西似乎有些不舍，在他手上蹭了蹭才爬过去。孙玄走到柜台前，看了看货架。

　　四年没来前铺，变化不小。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各种法器分类整齐，从下品到中品都有，比当年他走的时候还要规整。

　　“账本呢？”他问。

　　唐小蝶从柜台下面拿出账册递过来。

　　孙玄翻了翻。账记得很清楚，每一笔进出都写得明明白白。进货日期、数量、价格，卖出日期、买家、收入，一目了然。这丫头确实能干，把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不过盈利确实不多。

　　他翻了翻，发现大部分进货都是从器元斋的薛掌柜那里拿的。价格还是四年前那个价，利润薄得很。除掉铺子的开销、唐小蝶的工钱，剩下的就更少了。

　　四年攒下来，账上也就几百块下品灵石。

　　他合上账本，没说什么。

　　唐小蝶在旁边道：“薛掌柜那边价格公道，但也只是公道。想靠这个发财，是不行的。小蝶算过，要是咱们自己能炼器，利润能翻两三倍。”

　　孙玄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心里倒是清楚。

　　他回到后院，在自己常坐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小金从唐小蝶肩头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蹲在他鞋面上，又眯起眼睛打盹。孙玄低头看了它一眼，没理它，从储物袋里拿出两本心得。

　　一本是从齐云霄那里复制的，是他祖父留下的炼器心得，写得详细，从入门到中级手法都有涉及。另一本是当初从慕长空那里得来的《钟炼子心得》，虽然只是残篇，但层次高，讲的是法宝炼制的思路。

　　两本对照着看，倒是互补。

　　他翻开第一页，慢慢看起来。

　　炼器这东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无非是材料、火候、手法三样。材料好说，有灵石就能买。火候靠经验，多练就行。手法才是核心，同样的材料、同样的火候，手法不同，出来的东西天差地别。

　　齐云霄祖父那本心得里，记载了好几种独门手法。有的是熔炼材料时的特殊技巧，有的是刻画法阵时的独门诀窍，还有一种是融合多种材料时的配比方法。

　　他越看越入迷，有时候一看就是一下午。

　　小金趴在他脚边，也不闹，偶尔睁开眼看他一眼，又继续睡。

　　唐小蝶端饭进来，见他还在看，也不打扰，把饭菜放在旁边，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太阳落山，月亮升起。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

　　看了几天，孙玄决定动手试试。

　　他从库房里翻出一堆废料，都是这些年唐小蝶攒下来的，炼坏的东西、用不上的残次品，堆了半间屋子。小金跟在他脚边，好奇地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时不时伸出爪子拨弄一下。

　　孙玄拿起一块废料，按照心得上的手法开始熔炼。

　　第一次，火候没控好，废料直接烧成了灰。

　　第二次，塑形的时候用力过猛，裂了。

　　第三次，勉强成型，但表面坑坑洼洼，跟狗啃过似的。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小金趴在一旁，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东西从孙玄手里变出来，眼睛一眨一眨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七次，他终于炼出了一件像样的东西。

　　那是一柄小剑，虽然只是下品，但成色均匀，纹路清晰，比他前面那些失败品强了不止一点。

　　唐小蝶从前面进来，见他盯着手里的小剑发呆，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一亮：“前辈，这是您炼的？这成色，比咱们进货的那些也不差了。”

　　孙玄笑了笑，没说话。

　　这么久没有炼器既然如此生疏了，不过他当然不会告诉她，这东西用的只是废料。

　　他把小剑递给她：“拿去放着，以后说不定能卖。”

　　唐小蝶接过小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道：“前辈，您要是能自己炼器，咱们铺子的利润就能翻几倍了。薛掌柜那边拿货，一件中品飞剑赚几块。要是咱们自己炼，成本能降一半不止。”

　　孙玄点点头：“我知道。”

　　他拿起另一块废料，继续练手。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抽出两个时辰，拿那些废料反复练习。熔炼、塑形、刻画、融合，一道道工序反复练。失败了重来，成功了继续练。

　　小金成了他唯一的观众，每天蹲在一旁看他炼器，偶尔打个哈欠，偶尔“吱”一声，像是在给他加油。

　　废料一点点变少，他的手法一点点变熟。

　　一个月后，院子里的废料用完了。

　　孙玄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这一个月，他炼了不下百件东西，手法算是入门了。现在给他一块材料，他有把握炼出中品以上的法器。

　　他找到唐小蝶：“明天去器元斋，进一批材料回来。”

　　唐小蝶愣了愣：“前辈，咱们不进货了？”

　　孙玄道：“进。不过以后只进材料，不进成品。”

　　唐小蝶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转身就去准备。

　　孙玄看着她欢天喜地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丫头，倒是比他着急。

　　他回到院子里，继续翻看那两本心得。

　　小金跟进来，跳到他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

　　孙玄摸了摸它的脑袋，翻开下一页。

　　二十四节椎骨的修炼还早，先把炼器这事摸透再说。有了这门手艺，以后灵石的事就不用愁了。

　　太阳落山，月亮升起。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沙沙声，和小金细细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