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情况
北镇抚司石室里,沈胖子终于扛不住了。
他的声音十分的嘶哑,眼珠盯着那炷快要烧完的香。“我说……我说……是宫里……尚膳监一个采办……牵的线……”书吏的笔立刻飞快地动起来。
李慎学脸上没什么喜色,反而更沉。
尚膳监?那不是魏公公直领的内衙。
他走回椅子坐下,声音压得更低:“名字。怎么接头。账本送出去,银子怎么回来。一样一样,讲清楚。”
他知道,这线头一旦开始抽,扯出来的可能不止一件袍子。
锦衣卫衙门。
田尔耕派出去查银钱的手下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让他眉头锁紧。
三家粮商这半年,竟都没有大额银钱出入的痕迹。家产没变卖,钱庄流水也平常。“
“干净得反常。不过,泰来号东家的三姨太,上月初捐了笔香油钱给城西的护国寺,数目不小,说是为老夫人祈福。”手下补充道。
“护国寺?”
田尔耕手指一顿。那是京城有名的古刹,香火旺,来往的达官贵人多,善款流水极大,很难查清去向。如果钱是通过这种地方洗出去的话……
他立刻起身:“备马,我去见魏公公。你继续盯死护国寺的知客僧,特别是和这几家有过来往的。”
……
陈镇赶着骡车,他走得有些累了。便进了河间府地界的一家大车店。
院子里停了不少车马,人声嘈杂。他拴好骡子,要了间通铺,抱着装着干粮和杂货的包袱进了屋。
同屋还有几个行商,正围着油灯说笑。陈镇憨厚地点头招呼,找了个角落坐下,默默啃着饼子。
耳朵却一直听着。那几个商人聊的是南边的丝绸行情,没什么特别。
直到一个脚夫模样的人进来抱怨:“……真邪门,往辽东去的官道,这几天盘查得忒严,连草料车都要翻个底朝天。”
陈镇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躺下装作睡觉。包袱被他枕在头下,硬硬的,里面缝着那份要命的名单。他闭着眼,盘算着明天怎么走更稳妥。
司礼监值房里。
李永贞刚退下。魏忠贤独自对着烛火,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密报,是刚从南京递来的。
上面说,应天府尹前几日“偶感风寒”,闭门谢客,但其管家却暗中与几位致仕的御史有过密会。密会的内容探不到,但时间点,恰好是京城粮铺被查之后。
魏忠贤把密报给烧了,看着它卷曲、变黑、化成灰烬。
他不能留任何纸面的东西。脑子里记着就行。南京、辽西、京城……这些点,似乎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穿着。线头在哪儿?
他想起皇上那张还带着稚气,眼神却越来越沉静的脸。
皇上把卢象升塞进新军,把孙传庭按在户部,又默许他查粮案……每一步都像是随手布子,却又隐隐指向某个大局。皇上在等什么?或者说,皇上想逼出什么?
疲惫感像潮水涌上来。他确实老了。当年连夜盯东林党人的奏章,几天不合眼也没这么累。
他需要帮手,真正能顶事、又能绝对捏在手里的帮手。眼前闪过几个年轻太监的脸,又被他否决。不够机灵,或者,心思太活。
他就这么坐着,背影看着十分的苍老,听着风声,分辨着每一种可能靠近的危险。
演武场。
卢象升不再单纯让他们刺枪,而是每二十人分成一队,两队相对,拿着包了布头的木枪木刀,进行简单的攻防演练。
“记住你左右是谁!你的后背只能交给同队的兄弟!进攻看旗,撤退听锣!乱跑乱冲的,晚饭减半!”
场面顿时变得混乱,有人冲得太猛,有人畏缩不前,撞成一团。
卢象升的骂声和教官的呵斥声响成一片。两个老太监看得直摇头:“这不成混打了么?”
但他们也注意到,混乱中,开始有人下意识地互相招呼、遮挡。
而在台阶上,朱由校看着他们慢慢的成型,不由得点了点头。
不愧是军户,训练起来就是非常的快,差不多训练一年,这些人应该就有成效了吧。
但是只有这点兵并不够,最起码也要到一万以上,到时候得在京城外面重新建一个军营。
否则的话这边根本塞不下这么多的人,得让魏忠贤选一下了。
……
田尔耕在护国寺外蹲了半天。香客络绎不绝,那知客僧圆滑周到,与谁说话都是三分笑,看不出深浅。
直到一个穿着体面、像是大户管家模样的人离开后,知客僧转身进了后院。
片刻再出来时,袖口似乎微微沉了一点。田尔耕对身边手下使了个眼色。跟踪那个管家。
他抬头看看巍峨的寺门,金碧辉煌。佛祖眼皮子底下……他心里冷笑。
魏府。
魏忠贤见到了匆匆而来的田尔耕。听完护国寺和管家的事,魏忠贤沉默了片刻。
“那个管家,跟的是哪家?”
“还在查,面生,不是京城里常见的几家。”田尔耕道。
“跟到底。但别打草惊蛇。”魏忠贤顿了顿,
“沈胖子吐了点东西,指向尚膳监。你这边,也顺着护国寺,摸摸宫里有没有哪尊佛……特别爱去烧香。”
田尔耕心领神会。宫里的太监宫女,信佛的多了,但能把手伸出宫墙,伸到护国寺这种地方的,不会是小角色。
两条线,一条从宫外往宫里摸,一条从宫里往宫外查,说不定能在中间碰上。
呼……
魏忠贤站起身来,走到盆边,用冷水泼了泼,让自己清醒了一些。
随后他便打算进宫,去为朱由校汇报情况。
现在的事情是真的越来越多了,他心中的那抹不安越来越强烈。
现在的粮价也稳定了,陛下也已经有新军了,现在最需要的便只有时间了。
而且京营现在,也已经在筛选那8万人了,估计可以筛选出两三千人给到陛下。
而且他也命令工部加快打造新军需要的装备,一年,估计就能看到一定的成效。
现在他最需要的便是拖,把辽东的情况再稳一点。
而且算一算时间,袁崇焕估计就要进京了。
按照陛下的意思,就是要对袁崇焕动手了,而且还是不能被他察觉到,这就让他有些头疼了起来。
像袁崇焕这么精明的人,一旦动手,他估计都能猜到是哪些人。
如果说干不掉,那也要让他这辈子都说不了话,在床上起不来,这样子才是最安全的。
而且他也猜到了后金那些人的粮食是从哪里来的。
魏忠贤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皱纹又增加了几条。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准备去面见朱由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