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小试牛刀
大军不再缓慢推进,而是以精锐武士为前锋,向侦察队报告的方向急行。
被塔拉斯科人劫掠的奥托米村落,既是需要解救的目标,也是投石机理想的试刀石。那里靠近莱尔马河,地形相对开阔,便于观察和发挥远程武器的威力,更能阻断塔拉斯科人可能的渡河退路或增援。
伊维特被编入一支由奥洛特辛亲率的两百人快速分队中,其中包括十名雄鹰武士、二十名美洲虎武士、其余为经验丰富的正式武士,以及他的投石机分队。
他们的任务是携带投石机部件和预先打磨好的石弹,以最快速度穿插至村落附近寻找适合部署的阵地,并完成投石机的紧急组装和攻击准备,重点封锁河道,打击渡河的塔拉斯科人。
其余部队则从正面逼近村落,牵制和吸引塔拉斯科守军注意力。
急行军消耗了大量体力,但复仇的渴望和对新武器的期待驱使着队伍。
当他们悄无声息地抵达村落上游一处能俯瞰河湾的高地时,下方的景象清晰可见。
简陋的奥托米茅屋有几处冒着黑烟,村中空地上,一些塔拉斯科战士正驱赶着哭喊的奥托米村民,将抢来的粮食和物资搬向河边。
河岸边,停着几艘用整木挖成的独木舟和更简陋的芦苇筏子,约莫二三十名塔拉斯科人正在登船,似乎是准备将第一批掠夺品运走,或是在河对岸建立据点。
“快组装投石机,目标,河边船只和聚集的敌人!”
奥洛特辛压低声音下令,眼中寒光闪烁。
这是绝佳的靶场。
伊维特和匠师、工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得益于反复的演练,他们在极度紧张的气氛中依然保持着有条不紊。
沉重的部件开始拼接,构件叩合,绳索绷紧,木质框架在杠杆和绳索的牵引下缓缓竖起。没有时间进行精细校准,只能依靠预先标记的大致角度和匠师的经验进行粗略瞄准。
与此同时,下方的塔拉斯科人似乎察觉到了高地上的动静。几声尖锐的呼哨响起,河边的敌人出现了骚动,登船的动作加快,一些武士拿起武器,警惕地望向高地。
“快点!再快点!”
伊维特手心冒汗,督促着匠师调整最后的角度。他们的目标首先是那些即将离岸的船只,阻止敌人渡河逃脱或求援。
“装弹!”
负责操作的匠师头目嘶声喊道。
两名工兵用粗绳网兜,将一块经过粗略修圆的石块抬入弹兜。配重箱早已被绞盘拉至最高点,沉重的石块压得木质框架微微作响。
“瞄准那艘最大的独木舟!”伊维特指向下方。
“放!”
“咔哒!”释放钩被重锤敲开。
“咻——!!”
配重箱带着恐怖的势能轰然坠落,抛竿长臂以惊人的速度挥出,弹兜中的石块撕裂空气,发出沉闷如雷的呼啸,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直奔河岸!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高地上的阿兹特克武士们屏住呼吸,河边的塔拉斯科人则惊恐地抬头,望向天空那急速变大的黑点。
“轰!!!”
第一击,并未直接命中那艘最大的独木舟,但落点极其致命——石块狠狠砸在了独木舟附近的密集人群中。
瞬间,泥土、碎石、残破的芦苇和人体碎片混合着血雾冲天而起!
至少两名塔拉斯科战士被直接砸成肉泥,石块剩余的动能又顺势击倒了好几个塔拉斯科战士,惨叫哀嚎声骤然炸响。
“神威!羽蛇神之怒!”
高地上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快!重新装填!瞄准那些要离岸的芦苇筏!”
伊维特强压住初次目睹这种血腥场面的生理不适,厉声催促。
这就是战争,是你死我活的战争,任何犹豫都可能葬送自己人的生命。
匠师和工兵们被首击的效果激励,动作更快了。他们迅速复位抛竿,将第二块石弹装入弹兜。这次瞄准了一艘正拼命向对岸划去的芦苇筏。
“放!”
第二块石头呼啸而出,这次的抛物线略高,飞行时间更长。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石弹带着下坠的动能,如同一颗天外陨石……
“嘭!!!”
正中靶心!
简陋的芦苇筏在重达三十斤的石弹撞击下,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解体、散架!木杆断裂,芦苇纷飞,筏上的三名塔拉斯科人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砸入冰冷的河水,消失在水花和碎片之中,只有猩红的血色迅速在河面晕开。
两击!仅仅两击!
河边剩余的塔拉斯科人彻底崩溃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远程攻击,这超出了他们对战争的理解。
那是天罚,是神怒!幸存的武士再也顾不得掠夺品和俘虏,发出绝望的嚎叫,如同受惊的鹿群般四散奔逃,有的跳入河中拼命向对岸游去,有的则试图躲进村落或岸边的乱石后。
“冲锋!为了战神!为了帝国!”奥洛特辛拿起一柄造型夸张的夸马威特,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早已按捺不住的阿兹特克武士们,如同出闸的猛虎,从高地上俯冲而下,杀向混乱的河岸。
雄鹰和美洲虎武士冲在最前,锋利的黑曜石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追杀着失去斗志的塔拉斯科人。
村落里剩余的少量塔拉斯科守军试图组织抵抗,但正面逼近的阿兹特克主力部队也适时发起了攻击。
腹背受敌,士气已崩,抵抗迅速瓦解。
伊维特没有跟随冲锋。他站在高地上,俯瞰着下方一边倒的屠杀,耳边回荡着震天的喊杀声、濒死的惨叫和河水呜咽。
初秋的风带着寒意和浓郁的血腥味吹过他的脸颊,投石机的威力超出了他的预期,带来的震撼和随之而来的杀戮也远超他的心理准备。
那被砸碎的船只和血肉模糊的岸边,像一幅残酷的画卷,深深印入他的脑海。
“智慧祭司,您带来的“羽蛇神之怒”……”
一名留在高地上护卫他的年轻武士,激动得语无伦次,眼中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崇拜,
“太厉害了!我们赢了!赢得这么容易!”
伊维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却没有半分高兴。
他成功了,投石机证明了价值,他的地位将更加稳固。但这也意味着,更多的血战将因它而起。想要减少伤亡、保留人力的理念,在这样高效的杀戮机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而矛盾。
战斗很快结束。
河边的塔拉斯科人除了少数游泳逃脱和少部分被当场击杀的,大部分都被活捉。
村落被夺回,惊恐未定的奥托米村民被聚集起来,用敬畏和恐惧交织的眼神,望着高地上那台如同巨兽骨架般的投石机,以及它旁边那位身着神情复杂的年轻人。
奥洛特辛带着满身血迹和胜利的兴奋回到高地,用力拍了拍伊维特的肩膀:“干得漂亮,祭司大人!‘羽蛇神之怒’,名不虚传!此战,你当居首功!”
伊维特勉强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河边那片狼藉,飘向那些瑟瑟发抖的塔拉斯科俘虏,以及那些茫然无助的奥托米人。
如何处置这些人,如何践行自己宣扬的理念,如何在胜利的狂热中保持一丝清醒才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而远在特诺奇蒂特兰的皇帝阿维特索特兰,一定正通过信使传递的消息,密切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包括他伊维特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