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好手段
马夸乌统帅的接见仪式在科约阿坎城内举行,他身着象征其统帅身份的华丽棉甲战衣,头戴羽饰,坐在主位。伊维特则坐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穿着相对朴素的祭司袍,以示其顾问身份,避免过于显眼。
塔拉斯科使者维克托被引入厅堂,他身材中等,面容精明,眼角有着深刻的纹路,显示出其并非养尊处优的宫廷贵族,而是经历过实务的官员。维克托同样穿着塔拉斯科贵族常见的绣纹棉袍,佩戴着象征使者身份的绿松石项链,身后还跟着两名副手和一名翻译。
礼节性的问候和互赠小礼物后,维克托直接切入正题:“尊贵的墨西加统帅,我奉钦春灿王之命前来,是为了处理上次战事之后遗留的事宜。按照我们两国及周边部族长久以来的规矩,战事暂停后,应当交换或赎回被俘的战士,以示对勇士的尊重,也为未来的和平铺路。我们希望能够赎回在萨卡普被俘的我方战士,特别是那些侍奉火与金属的工匠。
为此,我们愿意付出合理的代价。”
马夸乌按照与伊维特商议好的策略,以极其强硬的姿态回复:“维克托使者,欢迎来到科约阿坎。你们的要求,我们已经知晓。不过,萨卡普之战已经过去数月,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俘虏的处置,关乎帝国的事务安排,并非简单的交换可以决定。”
维克托眼神微动,立刻追问:“请问统帅,我方被俘的战士们现在何处?他们是否得到了符合身份的对待?我们带来了诚意,希望能至少见到几位代表,确认他们的状况。”
来了,最关键的问题。
马夸乌面色不变,按照伊维特的提示回应:“所有战俘都在帝国的安排下,从事着适合他们能力的工作,为帝国的建设出力。他们分散在不同的地方,以确保秩序和安全。目前阶段,出于管理和安全的考虑,不便安排探视,这是战争的结果,也是我们作为战胜方的权利。”
维克托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显然听出了言外之意——俘虏已被用作劳力,且处境可能并不“符合身份”。
但他强压着情绪,继续开口:“即便是战争的结果,古老的惯例也应得到尊重。我们带来了青铜器、上好的棉布、来自西部海岸的珍珠贝壳,甚至可以在边境和你们墨西加人展开贸易。我们只求赎回那些工匠和有经验的战士,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他把条件摆了出来,试图诱使马夸乌松口。
这时,伊维特轻声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让维克托的目光立刻转了过来:“维克托使者,您说的条件很有诚意,塔拉斯科的青铜技艺确实令人印象深刻。不过,我听说你们获取津提奥的渠道,似乎并非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样你们又如何与我们展开贸易?毕竟你们除了青铜器以外,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交易了。”
伊维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不让对方继续在俘虏的事情上纠缠,同时也是在试探。
维克托的眼神骤然锐利,他仔细打量了一下伊维特,显然在评估这位看似低调的祭司的分量。“这位是……?”
“这位是伊维特祭司,皇帝陛下信任的智慧顾问,负责帝国诸多新技术的督导与贸易事宜。”马夸乌介绍道。
维克托心中了然,这位恐怕才是能真正影响决定的人物。
“我不知道是谁跟你说的这些胡话,但津提奥的来源,是王国的机密,这和我们要说的事情无关,至少我可以保证未来我们两国之间的贸易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而赎回我们的工匠,正是为了确保以后贸易中会出现更多的青铜器,这难道不是对双方都有益的吗?”
谈判陷入了微妙的僵局,马夸乌坚持需要请示皇帝,无法立即答应。维克托则步步紧逼,要求确认俘虏现状和尽快交易,并暗示拖延的后果。
最终,第一次正式接触在一种并不融洽但也未破裂的气氛中结束。
马夸乌承诺会尽快将塔拉斯科的条件和请求传达给特诺奇蒂特兰,请使者一行在驿馆耐心等待。维克托虽然不满,但也只能接受这个程序,只是强调他们不会无限期等待,并“希望墨西加皇帝陛下能重视边境的和平与古老的约定”。
使者离开后,马夸乌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看向伊维特:“祭司大人,您看……他们似乎很急切,而且话里有话。”
伊维特沉思着:“他们急切,正说明那些工匠和经验丰富的战士对他们至关重要。我怀疑,他们国内或许真的出现了一些分歧,某些人急需这些熟手回去支撑局面。如果赎回无望,他们可能真的会骚扰那些托卢卡山谷里的部落,甚至袭击科约阿坎,以此来施压或掠夺资源。”
“那我们该怎么办?陛下的回复不知何时能到。”马夸乌忧心忡忡。
“加强戒备,尤其是河岸通往这里的各个道路,同时继续想办法稳住他们,但也要让他们感觉到我们的防线固若金汤,轻举妄动只会付出代价。
我会在呈送给陛下的报告中,强调塔拉斯科使者的急切态度和潜在威胁,建议陛下要么果断拒绝,做好应对边境冲突的准备
要么……提出一个他们根本无法接受的天价赎回条件,比如要求塔拉斯科割让包括萨卡普在内的东部产铜区,或者称臣纳贡,以此逼退他们,或者为我们未来的行动制造借口。”
马夸乌倒吸一口凉气,伊维特的建议相当强硬。
“这……陛下会同意吗?”
“我不知道。”伊维特望向特诺奇蒂特兰的方向,“但我们必须让陛下知道,塔拉斯科人并未打败,他们正在试图恢复,并且对我们有了新的威胁。边境的平静,可能只是暂时的。”
此时伊维特心中还挂念着那两名追踪玛雅商队的萨莫拉族人,如果能够找到锡矿的源头,帝国对塔拉斯科的忌惮就会少一分,在处理这次外交危机时,底气也能更足一些。
然而,几天后,伊维特没等来特诺奇蒂特兰的消息,却先等来了边境斥候的急报:在科约阿坎外的山谷地区,发现了小股塔拉斯科武装人员活动的迹象,他们似乎在进行侦察,并袭击了一个小部落。
消息传到驿馆,使者维克托立刻求见马夸乌,他一脸“关切”地表示:“统帅大人,边境地区总有不安分的流民和溃兵,希望这不会影响我们两国的交涉气氛。我们也希望尽快完成赎回,让那些可能因此躁动的人们安定下来。”
这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施压了。
伊维特意识到,塔拉斯科人正在采取“以打促谈”的策略。赎回事宜,已经不仅仅是外交问题,更演变成了一场边境安全与意志的较量。
这塔拉斯克,有些过于嚣张了,难道八年前的胜利已经让这些人膨胀到视帝国武士如稚童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