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反击
维克托那番“关切”言辞背后的威胁意味,让马夸乌这位以勇武著称的将领面色瞬间变得铁青,一双大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显然被对方近乎挑衅的态度激怒了。
“祭司大人,”送走维克托后,马夸乌的声音里包含着怒火,“您也听到了!这些塔拉斯科人,简直把科约阿坎当成了他们可以随意威胁的后院!难道八年前侥幸赢了我们一次,就真以为我们的武士提不动刀了吗?陛下留我守在这里,可不是为了忍受这种羞辱!”
伊维特理解马夸乌的愤怒,作为边境守将,尊严和权威至关重要,任由对方使者如此施压而无动于衷,不仅会助长塔拉斯科的气焰,也会动摇军心和本地依附部落的信心。
“统帅息怒,”伊维特示意他冷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可能落入对方的圈套。他们或许正是想激怒我们,要么逼迫我们仓促做出不利的让步,要么诱使我们率先采取过激行动,为他们制造更大的冲突借口。”
“难道我们就任由他们嚣张?边境的部落正在流血!”马夸乌指着斥候报告的方向。
“当然不。”伊维特目光变得锐利,“但他们用溃兵流民袭扰,我们就不能也用‘流民溃兵’反击吗?”
马夸乌一愣:“您的意思是?”
“他们袭击的是哪个部落?是否依附于我们?”伊维特追问。
“是东边山谷里一个奥托米人小部落,之前不清楚,但近几个月倒是向我们缴纳过一些贡品以示顺从。”
马夸乌回想道。
“很好。”伊维特一脸坏笑,
“塔拉斯科人可以用‘流民溃兵’袭扰我们,那我们为什么不能有‘忠于帝国、愤慨于盟友被袭的边境部落勇士’对他们进行报复?”
他手指点向莱尔马河对岸:“我记得斥候说过,在东岸不远的地方有几个小型的塔拉斯科人村落,几乎没有守备力量。你即刻组织一队身手敏捷的武士……嗯,再弄些奥托米人或其他普通部落战士的装束,趁夜渡河,袭击那里。不要恋战,目标是制造混乱,烧掉一些棚屋,抢夺或毁掉一些物资,最好能恰好‘救回’一两个被塔拉斯科人掳走的部落人。然后迅速撤回,不留任何能直接指向科约阿坎守军的证据。”
马夸乌的眼睛亮了起来:“以牙还牙!而且让塔拉斯科人有苦说不出!他们能用流民当借口,我们也能用‘愤怒的边境部落’来回应!”
“没错。”伊维特点头,“但这只是第一步,是回应,是表明我们不怕事,也有能力让事态升级。真正的目的,是增加我们谈判的筹码,或者至少抵消他们的威胁。同时,你要加强科约阿坎周边,尤其是可能被渗透的河谷地带的巡逻和哨戒,做出强硬防御的姿态。让维克托看到,他的威胁不仅没用,反而引来了更坚决的反制。”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深沉:“更重要的是,立刻再派一名信使,加急赶往特诺奇蒂特兰。不仅要汇报塔拉斯科使者的威胁和边境袭扰,更要详细说明我们已经采取了‘有限而对等的反制措施’,并准备应对可能升级的冲突。请陛下速做决断——是战,是和,还是提出怎样的条件。我们要让陛下知道,前线将士有决心捍卫帝国尊严,但需要中枢明确一个态度和方向。”
马夸乌彻底冷静下来,眼中重新燃起的是属于将领的算计和锐气:“我明白了,祭司大人。袭击小队我亲自挑选人手,确保干净利落,巡逻和戒备也会立刻加强,信使马上出发!”
行动迅速展开,两天后的一个浓雾弥漫的清晨,一小队装扮混杂、动作矫健的身影悄然回到了科约阿坎,带回了些许缴获的普通工具和少量粮食。
与此同时,河对岸某个塔拉斯科小村落遭遇“不明部落袭击”的消息,也隐隐传了过来。
科约阿坎城内的巡逻明显增多,城墙上武士的身影更加密集,一股紧绷的备战气息弥漫开来。
当维克托再次被马夸乌“邀请”会谈时,他明显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
马夸乌不再仅仅是拖延,而是带着一种十分强硬的口吻告知:“使者阁下,边境的不稳定因素似乎正在增加。一些忠于帝国的部落对于盟友无端遭袭感到愤怒,采取了他们自己的报复行动。为了确保交涉不再受这些不可控事件干扰,也为了保障使者团的安全,在皇帝陛下的回复到来之前,请诸位务必留在驿馆范围内,暂时不要随意走动。至于赎回事宜,在陛下旨意下达和边境恢复起码的平静之前,恐怕无法继续深入讨论。”
这是变相的软禁,也是明确的反击。
维克托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试图争辩,但马夸乌以安全为由,态度坚决,当马夸乌离开时,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笑声。
伊维特站在统帅府外不远处的一处建筑里,看着维克托骂骂咧咧的离去。他知道,双方现在的小打小闹就像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丝断人毁。
回到住所的维克托被马夸乌派来的战士变相软禁,所有的行动受到限制,消息也被隔绝,这让他原本的“以打促谈”策略受到了严重阻碍。
他几次试图派人向外传递消息,都被“保护”他们的武士客气而坚决地拦了回来。
驿馆内的气氛从最初的故作从容,逐渐变得焦躁不安。
然而,边境的小规模摩擦却并未停止。
塔拉斯科方面的“流民”因为失去和他们的联络以后,袭扰变得更加频繁,目标也从边缘部落扩大到了科约阿坎城外围的零星哨所和巡逻队。虽然这些袭击造成的实际损失不大,却像不断嗡嗡作响的蚊虫,持续消耗着守军的精力和耐心,也让依附的本地部落人心惶惶。
马夸乌的压力与日俱增,作为守将,他不能容忍边境被如此持续蚕食和挑衅。他开始频繁与伊维特商议,是否应该采取更加强硬的军事行动,比如组织一次中等规模的越境清剿,彻底打掉几个已知的塔拉斯科前哨或袭扰据点。
“祭司大人,再这样下去,武士们的怒气快要压不住了。那些塔拉斯科老鼠越来越嚣张,昨天甚至试图袭击一支往工坊运送木炭的车队!”马夸乌在作战室内来回踱步,恨不得亲自上前线去砍死那些烦人的家伙。
伊维特看着焦躁不安的统帅,不知道怎么开口劝说,特诺奇蒂特兰的回复迟迟未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思索半天,他也只能好言相劝:“统帅,大规模越境行动风险极高,一旦我们主动集结部队进入塔拉斯科控制区,无论用什么理由,都可能被对方视为战争重启的信号,正中他们下怀。我们现在需要的,就是等待皇帝的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