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针对
伊维特成功开辟南方锡料贸易渠道的功绩,如同在平静的特诺奇蒂特兰湖面投入了一块巨石。这使得皇帝公开宣布的赏赐还尚未送达,来自四面八方针对伊维特的暗箭便已悄然搭在弦上。
首先发难的,便是战神威齐洛波契特利的大祭司。这位名叫弥拉克利的干瘦老人,在一次为庆祝西线胜利和皇帝平安归来的大型祭祀筹备会议上,趁着大家讨论得最激烈的时候,故意岔开了话题:
“伟大的陛下,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辉煌的胜利,是因为战神庇佑了我们的武士,并赐予了我们丰厚的战利品。所以,为了向战神表达足够的敬意,确保未来的战事继续得到他的眷顾,我们需要更多、更优质的祭品。
以往,这样的胜利之后,来自战俘的鲜血足以染红金字塔的每一级台阶。可如今,”
他目光狠狠扫过安静坐在对面的伊维特,
“我听说大量的青壮年俘虏被送往遥远的矿区,而非在祭坛之上贡献他们炽热的心脏。这样的做法,您不担心战神是否会感到被怠慢吗?”
话语中的指责之意清晰无比。
会议上的其他高级祭司和贵族们沉默着,许多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伊维特。
将战俘用作劳力而非祭品,虽是皇帝最终拍板,但建议源自这位“智慧祭司”,这触动了战神祭司集团最核心的利益和宗教权威。
一道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身上,让伊维特感到脊背发凉。
“尊敬的弥拉克利大祭司,将战俘用于生产,是为了让帝国的力量更加强大,锻造更多的武器,修建更坚固的道路和城防,这同样是为了在未来的战争中赢得胜利,以更多的敌人的鲜血和城池来荣耀战神。一时的祭品减少,是为了将来能献上更为盛大、来自更强大敌人的祭礼。这并非怠慢,而是为了更长远的奉献。”
“你这是在强词夺理,你果然是个异端!”弥拉克利恶狠狠地盯着依旧平静的伊维特,“如果太阳不再升起,你和你那被驱逐的羽蛇神能让天空再次明亮吗?”
皇帝阿维特索特尔见场面有些失控,也适时地开口:“好了,弥拉克利祭司。我认为伊维特祭司所言有理,战神的荣耀,最终体现在帝国的扩张与永续的胜利上。利用战俘增强国力,正是为了获取更大的胜利。祭品的数量,可以从其他途径补充,比如即将到来的‘鲜花战争’。”
皇帝开口定调,没有人再不识趣地继续争辩,但弥拉克利看向伊维特的眼神,依旧阴冷。
除了祭司阶层对伊维特的言行不满,那些军事贵族如今也对他没有好脸色。
奥洛特辛虽然未公开表态,但他的许多盟友和部下,尤其是那些曾因投石机技术垄断而获益、如今优势不再的贵族,对伊维特的不满更是不加掩饰。
在一次军事贵族们的庆功宴上,一位参与西线战事的鹰武士曾公开抱怨:“那个雨林来的祭司,凭什么动动嘴皮子,就能让陛下给他和他的族人那么丰厚的赏赐?还有,上次在科约阿坎,他仗着陛下的命令,强征了我好不容易攒下的上好羽毛!那可是我准备用来换取西海岸贝壳和祖母绿的!”
他的话引起了一片附和之声。
“就是,他把俘虏都弄去挖矿修路,倒是显得他仁慈了,可我们的武士立功后,分到的奴隶和赏赐都少了!”
“听说他在南方和那些玛雅人勾勾搭搭,谁知道是不是在为自己捞好处?”
流言蜚语在贵族圈子里悄然传播,让伊维特在宫廷和公共场合开始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孤立和冷遇。一些过去还会与他客套几句的人,现在见面也只是敷衍地点点头。他提出的关于改善科约阿坎贸易点设施、或需要调配某些物资的请求,在相关的官僚层级中也开始遭遇意想不到的拖延和阻碍。
甚至连一些曾经声称自己信仰羽蛇神的祭司,也对他颇为不满。他们认为祭司的职责在于沟通神明、主持仪式、解读征兆,而非像个工匠首领或商队头目般奔波。
这一系列的压力,在伊维特某次从城中返回羽蛇神庙时,被人以具象化的手段施展了出来。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特诺奇蒂特兰的街道在星光下显得幽暗深邃。伊维特身边只有两名萨莫拉族人陪同。在他们即将拐过一条巷道时,阴影中突然窜出五六条黑影!
这些黑影动作迅捷,默不作声,手持镶嵌有黑曜石刃的棍棒直扑伊维特!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抢劫,而是有预谋的袭击!
“萨满小心!”一名萨莫拉族人反应极快,猛地将伊维特推向一旁的墙角,自己则捡起地上一根木棍迎了上去。
袭击者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非街头混混。
萨莫拉族人虽然勇猛,但毕竟人数劣势,且武器简陋,很快便险象环生。伊维特背靠墙壁,手中紧紧握着一把用于防身的铁制匕首,心脏狂跳。
是谁?战神的极端追随者?还是其他贵族派来的杀手?还是其他敌视他的势力?
就在一名袭击者突破萨莫拉族人的阻挡,黑曜石刃闪着寒光劈向伊维特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喝问:“什么人?住手!”
原来是一队巡逻的武士恰好路过附近,听到动静后立刻赶了过来。袭击者见状,毫不恋战,立刻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如同来时一样迅速没入黑暗的巷道中消失不见。
两名萨莫拉族人身上虽然都带了一些伤,但全都避开了要害,且伤口不深,算是一个好消息。巡逻的武士有人认出伊维特的身份,大惊失色,连忙护送他返回羽蛇神庙,并立刻将此事上报。
皇帝阿维特索特尔得知后勃然大怒,严令都城治安官彻查,但袭击者准备充分,没有留下明显线索,最终只能不了了之,成为一桩悬案。
然而,这次未遂的刺杀,无疑是一个强烈的警告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