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科阿特兰巨大的城墙轮廓晕染成一片更为深沉的黑暗，横亘在旷野之上。城墙上零星的火把光点，如同一颗颗眼睛，冷漠地俯视着城外一切动静。

　　此时的城门早已关闭，城墙脚下有一些篝火和人影，多是未能及时进城而不得不选择在城外过夜的旅人或商队。

　　“城门关了，要等到天亮才会开。”

　　埃克望着远处的火光，语气带着一丝担忧，

　　“看来我们得在城外找个地方过夜了。”

　　五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小心地靠近城墙下那片散布着火光的临时营地。

　　这里像是一个旅人们自发形成的城外驿站，空气中飘散着食物加热后的香气，几堆篝火旁围坐着形形色色的人，正在各种方言谈论着什么。

　　伊维特几人选择在一处离人群稍远的边缘地带生起了一堆火，他们低调的姿态和略显狼狈的样子，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在这鱼龙混杂之地，人人都专注于自己的事务和安危。

　　然而，就在他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些人吃饭时，一个身影主动靠近了他们的火堆。

　　来者是个中年男人，身材瘦削，皮肤因常年奔波而显得黝黑，棉布短袍上挂着一串不同材质的珠子和小物件。

　　男人目光迅速扫过伊维特五人，然后用了一种伊维特听不懂的语言向几人打招呼。

　　“愿夜晚的安宁与你们同在，远道而来的朋友们。”

　　可惜除了埃克，所有人都无动于衷。

　　男人只好将询问对象转向了埃克。

　　“看你们的样子，是第一次来科阿特兰？”

　　埃克将男人的话如实翻译给了伊维特。

　　伊维特心中一凛，保持着警惕，但面上还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们来自东边的雨林，听说科阿特兰是贸易繁盛之地，想来见识一下，或许还能做些交易。”

　　“雨林来的？那可真是远客。”

　　听完埃克的翻译，中年男人笑容加深，自然地蹲在了火堆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的同行者。

　　“我叫托纳提，是在各个城邦跑小生意的。科阿特兰确实是个好地方，东西多，机会也多。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些声音，“这里的规矩，也比那些小地方多得多。”

　　说完，他指着一旁正在翻译的埃克说道：“这位小兄弟是附近的部落人吧？不过，看来不像是经常往城里跑的那种。”

　　埃克老实回答：“我是湖湾部族人，负责带他们过来。”

　　“湖湾部族？我知道，一个捕鱼种地的小部族，我曾经去过那里，离这里很远，难怪你们会错过进城的时间。”

　　托纳提点点头，随即看向伊维特，神情变得认真了些，“朋友，既然你们是第一次来，有些事我得提醒你们。科阿特兰是一个大城，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出，他们对来往的旅人会严格审查，尤其是像你们这样的外来者。”

　　“没有熟悉的本城邦商人做担保，或者没有交易凭证的话，守城的卫兵很可能会把你们拦下，如果被认为是形迹可疑的人的话……”

　　托纳提做了个捆绑的手势，声音压得更低，

　　“抓起来算轻的，甚至直接当成奸细处理，也是常有的事。最近各城邦之间的关系本就有点紧张，所以查得特别严。”

　　伊维特的心沉了下去。

　　他之前只考虑了进城可能需要缴纳费用，却没想到还有身份和凭证的问题。他看向埃克，埃克也是一脸茫然和紧张。

　　“我们湖湾部族的人很少来这么大的城，来了也只是在城外集市换点盐和工具，从来没进过里面，这些规矩，纳克木长老可能也不知道那么细。”

　　托纳提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即那精明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他搓了搓手，语气变得充满诱惑：“不过呢，相遇就是缘分，我看几位朋友也不像坏人，只是不懂这里的门道。正好，我在科阿特兰跑了这么多年生意，还算有点小小的门路，跟那些守城的卫兵也说得上话。”

　　“如果你们信得过我托纳提，我愿意帮你们这个忙。明天一早，你们可跟着我的队伍一起进城，我就说你们是我的人。有我做保，卫兵不会太过为难，至少让你们进城是没有问题的。”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伊维特很清楚这一点。

　　“那么，我们需要为这份帮助付出什么代价呢？”

　　托纳提笑了，似乎很欣赏伊维特的直接。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代价嘛，也不高。我看你们行囊不多，但远道而来，总该有点压箱底的好东西吧？或者你们来科阿特兰，到底想交易什么？我对各地的稀奇货物最感兴趣了。帮我个小忙，让我看看你们的货，如果真有我感兴趣的东西，价格好商量，这进城担保的事，就当交个朋友了。如果只是寻常东西……”

　　他耸耸肩，

　　“那恐怕就需要用些实在的东西来换这份‘帮助’了，比如可可豆，或者盐这些硬通货。”

　　对男人的话伊维特并没有完全相信，这个托纳提无疑是个精明的中间商兼机会主义者。他的话几分真几分假难以判断，但关于进城困难的说法，结合科阿特兰的规模和当前可能的紧张局势，很可能是真的。

　　对方显然一开始就看穿了他们的窘境和异邦身份，所以才想趁机牟利。

　　伊维特沉默片刻，从行囊里拿出了一个铜酒杯。

　　“我们只是在部落艰难求生的小部落，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件偶然得到铜器，那就请托纳提先生看看这东西？”

　　托纳提眼睛一亮，双手接过酒杯，就着火光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成色不错！虽然不是特别贵重，但在科阿特兰也能换些东西，看来朋友确实有些门路。”

　　他将酒杯递还给伊维特，态度明显热络了不少。“这样吧，我用两小袋上好的可可豆换你这东西，另外，明天我带你们进城。如何？这条件很公道了，毕竟我要担风险的。”

　　伊维特知道对方肯定压了价，但这笔交易的重点是进城资格。

　　他看了一眼约纳，约纳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好吧，托纳提先生，我们同意这个交易。感谢您的帮助。”

　　伊维特将铜酒杯重新交给托纳提。

　　托纳提笑容满面地收下，立刻从自己营地那边的行李中取回两个小皮袋递给伊维特。

　　“合作愉快！今晚你们就在这附近休息，明天日出时分，城门开之前，我会过来叫你们。记住，跟紧我，少说话，一切看我眼色。”

　　说完，他便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那边的篝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