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光微亮时，在托纳提的带领下，伊维特五人随着人流顺利通过了科阿特兰的城门。守城卫兵甚至没有对几人盘问或者搜身，只是粗略的检查了托纳提出示的身份证明，便收下作为入城费的可可豆挥挥手放行了。

　　踏入城门，一种完全不同于图拉瓦西的景象映入眼帘，科阿特兰的规模远超他们的想象，甚至比吉恩戈拉城还要宏大。

　　街道由夯实的泥土和碎石铺就，两旁是形态各异的石头房屋，有高有矮。

　　路上的人流熙攘，穿着各异，有裹着粗糙棉布衣的，有身披兽皮的，有几乎赤裸、仅在腰间围块布的，也有穿着色彩鲜艳服饰，头戴羽毛饰物的贵族，在手持武器的武士护卫下，趾高气扬地穿过人群。

　　托纳提将他们带到一处分叉口，便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笑容依旧：“好了，朋友们，我的承诺完成了。科阿特兰就在你们眼前，祝你们交易顺利，找到想要的东西。”

　　他向众人挥手道别后，毫不留恋地转身汇入了人流，很快就消失不见。

　　“我们现在去哪儿？”

　　卡力木小声问道，眼睛还在不住地打量着周围令人眼花缭乱的景象。

　　伊维特定了定神，看向埃克：“埃克，你知道这里的集市在哪里吗？我们需要先找个地方安顿，然后开始打听消息。”

　　埃克点点头，他虽然没来过科阿特兰，但对这里的布局多少还是有一些了解：“我听族里老人说过，大城的集市通常都在最大的金字塔广场附近。我们可以往城里再走走，看到最高的建筑应该就是。”

　　一行人开始向城内深处走去，越往里，街道似乎越规整，行人也越多，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固定的摊位，售卖着陶器、织物、草药等物品。

　　约纳和克拉夫一前一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埃克在前面带路。

　　走了不到十分钟，一个巨大的广场展现在他们面前。

　　广场一端矗立着一座高达十数米的阶梯状金字塔，塔身用巨石砌成，在阳光下显得肃穆而威严。而其余部分，是一个巨大的集市，面积足有上千平米。

　　无数商贩聚集在广场各处，带来的商品也是琳琅满目，五花八门。有玉米、豆类、南瓜等农产品，也有活着的火鸡、无毛狗、小鹿，成串的鱼干、肉干。各式各样的陶罐、陶碗，编织精美的草席、篮子……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讨价还价声、吆喝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伊维特注意到，这里的交易大多是以物易物，人们用手里的货物直接交换所需。像他这样直接使用可可豆购买物品的情况相对较少，但并非没有，一些明显价值较高货物，商贩会只接受可可豆。

　　“咕噜……”

　　不知谁的肚子叫了一声。

　　昨天为了逃命，卡力木将食物全都给扔了，此时他们早已饥肠辘辘。

　　“先填饱肚子再说。”

　　在埃克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一个售卖玉米饼和豆泥的摊子，用二十五颗可可豆换来了足够五人果腹的食物。

　　简单的玉米饼夹着咸辣味的豆泥，虽然粗糙，但却显得格外美味。

　　“接下来，我们主要做两件事。”

　　伊维特一边大口吃着玉米饼，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

　　“第一，打听赤铁矿的消息，看看有没有人售卖或知道来源。第二，打听关于哈布乌斯部落的消息，了解他们的习性、领地范围，以及是否与科阿特兰有往来，尤其是矿石交易。”

　　“我和卡力木一组，去寻找矿石的线索。埃克你跟着约纳和克拉夫，注意观察人群，尤其是那些猎人，听听他们谈论什么，然后翻译给他们听。”

　　众人点头表示明白。

　　吃饱喝足后，行动马上开始。

　　伊维特带着卡力木在市场里慢慢穿行，他们的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个摊位，尤其关注那些售卖石头的地方。

　　另一边，埃克带着约纳和克拉夫游走在集市边缘和人群外围，他们听到人们谈论着今年的收成、某个贵族家的婚事、与邻近城邦的小摩擦。

　　忽然，埃克听到有人说出哈布乌斯这个名字。

　　“哈布乌斯？”

　　一个贩卖兽皮的老人对身旁另一个人嘟囔道，

　　“他们脾气坏得很，以前还偶尔拿些兽皮来城里换东西，不过这两年倒是很少见到了，听说是跟北边高原上的什么贵族搭上了线，部落已经不缺物资了。”

　　“北方的贵族？”

　　“是啊，从北方高地来的，反正挺厉害的。”

　　见有人来换兽皮，老人便摆摆手结束了话题。

　　时间在搜寻中慢慢流逝，日头渐高，集市越发拥挤闷热。

　　伊维特等人汇聚在一起，将收集到的情报做了一个总结。

　　关于赤铁矿的线索几乎没有，关于哈布乌斯部落的信息也零碎而模糊，只知道他们排外、与北方有联系、且控制着那片可能有矿脉的区域。

　　正当伊维特感到一丝焦躁时，卡力木忽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伊维特萨满，你看那边……”

　　卡力木指向集市靠近金字塔基座的一个角落，那里的摊位伤摆着一些不常见的东西：颜色各异的羽毛、兽类的牙齿和骨骼、以及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古怪器物。

　　更重要的是，伊维特看到了几块被随意摆放在摊位边缘的石头。

　　“过去看看。”

　　伊维特带着卡力木和埃克，装作随意浏览的样子靠了过去。他没有直接去看那几块石头，而是先拿起一根羽毛问道：“这个怎么换？”

　　摊主是个脸颊消瘦的中年男人，身上穿着棉布坎肩，脖子上挂了一串兽牙。

　　“五百可可豆，或者等价值的棉布、盐、粮食也可以。”

　　当埃克将摊主话翻译给伊维特后，他默默地将羽毛放了回去。

　　这东西也太贵了，难怪只有贵族才戴得起。

　　“您这些石头挺特别，”

　　伊维特指着那些红色石头，满不在乎地开口。“也是装饰用的吗？颜色挺好看。”

　　摊主瞥了伊维特一眼，语气平淡：“这是普通祭司们画画用的颜料，你要可以便宜给你。”

　　伊维特拿起其中一块，入手沉重。指甲用力刮了刮，果然是赤铁矿！虽然品质似乎不如那玛雅商人提供的，但确实是赤铁矿无疑！

　　将石头放回原处，伊维特压低声音：“你就是祭司吧？这些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出来的。”

　　摊主眼神微动，仔细打量了伊维特一下，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埃克和卡力木。

　　见摊主不开口，伊维特也不再追问，反手将摊位上所有的赤铁矿都划拉到了自己面前。

　　“这些我全都要了，你开个价吧。”

　　摊主依旧不开口，只是眼神中的警惕越来越重。

　　“放心好了，我只是个对稀奇石头感兴趣的商人。”伊维特笑了笑，将一个装满可可豆的小袋子展示了在他眼前。

　　“这种石头，如果还有的话，我都可以买下来。或者，如果您能引荐更可靠的货源，我另有酬谢。”

　　摊主的目光落在可可豆上，明显亮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集市上人来人往，喧嚣依旧，但这个角落的时间却仿佛凝固了一样。

　　最终，还是摊主先开口。

　　“明天早上，就在这里，或许会有人想见见你，记得带上你的‘诚意’”

　　他没有说谁会来，也没有承诺什么。

　　伊维特收起可可豆，平静地点了点头：“明天见。”

　　他带着埃克和卡力木离开摊位，与不远处的约纳和克拉夫汇合，将情况快速低声说明。

　　“太冒险了。”约纳的独眼眯起，“我们不知道对方底细。”

　　“我知道。”伊维特望着喧闹的集市和远处肃穆的金字塔，“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哈布乌斯部落的领地我们已经不能再轻易靠近，科阿特兰的市场也找不到现货，这个摊主，可能是城邦里掌握矿源的祭司，当然也可能是个想黑吃黑的骗子。”

　　“但不论如何，明天我们都要去见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