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自大的统帅
伊维特的劝阻并没能完全平息马夸乌心中的焦躁与日益膨胀的怒火。
这位手握大权的帝国统帅,每天听着那些关于塔拉斯科“流民”愈发猖獗的袭扰报告,耳边就会回响起维克托那隐含威胁的话语,以及自己手下武士们的抱怨。
皇帝的旨意迟迟不到,特诺奇蒂特兰似乎将他们遗忘了
终于,在又一次运送工坊燃料的车队遇袭,死伤数名辅兵之后,皇帝的信使也来到了科约阿坎。
皇帝阿维特索特尔的意思很简单,现在特诺奇蒂特兰正在忙着祭祀战神,科约阿坎城一切大小事物都由统帅马夸乌和伊维特自行定夺。
但有一点,皇帝让他们务必要确保边境无虞,帝国威严不失。
没有对塔拉斯科使者维克托的处理意见,没有对赎回俘虏的指示,甚至没有对边境持续袭扰的明确应对策略。
这看似赋予了他们二人极大的权力,实则将所有的责任和风险都压在了前线将领的身上。
“陛下这是打算彻底将权力交给我们了?”
当信使将皇帝的命令转达完毕之后,马夸乌的眼神从惊愕迅速转换成了隐隐的兴奋。
他知道皇帝所说的祭祀是什么,也终于明白了智慧祭司伊维特为何会在那个时候被重新“发配”回科约阿坎。
皇帝也担心这个喜欢搞事情的祭司在“荣冠战争”中捣乱,这才将他打发走了。说穿了,他在皇帝心中的重量也没有大家想得那么重要嘛。
与逐渐兴奋起来的马夸乌相比,伊维特的心情却紧张了起来,因为他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这样的旨意,被传达到这样一个好战的统帅耳中,无异于是在拱火。
“统帅,陛下的旨意……我们是不是再仔细斟酌一下?”伊维特试图让马夸乌冷静,“‘确保帝国威严不失’不等于可以贸然兴兵,我们现在仍需以稳住局面为首要,加强对边境通道的控制,继续与维克托周旋,我相信陛下的意思绝不是让我们再起干戈。”
然而,马夸乌已经因为这道模糊的旨意将近期积攒下来的憋屈和愤怒彻底点燃了。
他挥舞着双手,声音激动:“斟酌?祭司大人!陛下说了,‘帝国威严不可失’!那些塔拉斯科老鼠每天都在我们的土地上挑衅,袭击我们的盟友,窥视我们的城墙!甚至那狗屁使者还在驿馆里挑衅我们!
如今陛下授予我权力,我若再隐忍不出,不仅武士们会看不起我,塔拉斯科人也会更加肆无忌惮!我们必须反击,一次有力的反击,让他们彻底记住教训!”
“您想怎么做?”伊维特感到不妙,追问道。
“不能再等了!”他斩钉截铁地开口,“我们必须给予他们一次永生难忘的教训,让他们知道,科约阿坎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挑衅的地方!”
伊维特试图再次进言:“统帅,我们尚未摸清对方虚实,贸然开启战争风险极大,不如先派出侦察兵去……”
“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马夸乌挥手打断,目光灼灼,“祭司大人,我明白您的谨慎,但战争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们这些专业的人来做,您就在科约阿坎城做好和那些商人的贸易就好。”
“我会集结五千精锐,带上五台投石机再次渡河。我不会跟他们纠缠做一些小打小闹的战斗,而是直接沿着上次的路线推进,目标就是——塔克斯马洛扬隘口!”
马夸乌越说越起劲,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胜利的模样。
“那里是通往钦春灿的重要通道,守军绝不会少。我也不会傻乎乎的去强攻,就用投石机轰击他们,让他们亲眼看着巨石从天而降,砸碎他们的骄傲!我要像陛下在萨卡普那样,用绝对的力量告诉他们,墨西加的惩罚随时可以再次降临!只要我展现出足够的威胁,边境的骚扰自然会停止,那个维克托也会乖乖低头!”
伊维特心中暗叫不好,马夸乌的计划听起来有一定道理,但过于理想化,且严重低估了塔拉斯科人在其本土山地作战的反应能力和韧性。
八年前的失败,墨西加人应该更清楚山地战的复杂性才对,但明显马夸乌决心已定,自己此刻再强行反对,不仅无效,还可能影响自己在科约阿坎的谋划。
他只能将这里发生的事情让信使用最快的速度传回特拉奇蒂特兰,希望在塔拉斯科大举进攻这里之前皇帝能派出大军前来接管。
同时,他也在心中祈祷,希望塔克斯马洛扬隘口真的如马夸乌所料那般不堪一击。
三天后,一支由五千名帝国武士组成的队伍,携带着五台拆卸后的投石机组件,浩浩荡荡地再次渡过莱尔马河,进入了塔拉斯科控制区。
伊维特则被留在科约阿坎“协调后勤与防御”,实际上是因为马夸乌担心这位反对出兵的祭司影响军心。
起初,进军异常顺利,几乎没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只有零星的冷箭和看到大军便望风而逃的塔拉斯科哨探。这一切似乎都印证了马夸乌的判断——敌人胆怯了。
队伍士气高涨,沿着多年前阿哈亚卡特尔皇帝曾走过的旧道,向东南方的塔克斯马洛扬隘口推进。
然而,当他们深入塔拉斯科境内约三十里,进入一片地形复杂的丘陵林地时,灾难降临了。
预先埋伏在两侧山岭和密林中的塔拉斯科主力军队突然出现,他们利用地形优势,从高处投下密集的标枪和石块,发射铜制箭矢,并不断用小股部队袭扰、分割墨西加人的队伍。
携带的投石机成了巨大的累赘,在狭窄崎岖的山道上,它们难以组装,操作手和护卫的武士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下伤亡惨重。
墨西加武士们虽然勇猛,但初在不利的地形和突如其来的伏击下,他们瞬间阵型大乱,开始各自为战。
马夸乌惊慌失措,试图指挥部队稳住阵脚或向后突围,但命令传递不畅,局面迅速失控。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和俘虏行动。塔拉斯科人也似乎并不急于全歼,而是更专注于包围和擒获。
仅仅大半天时间,这支意气风发的远征军便彻底崩溃。超过一千人战死,其余大部分人,包括统帅马夸乌本人,都在试图突围时被层层围困,最终力竭被俘。五台投石机连同大量装备,悉数落入塔拉斯科人之手。
只有少数腿脚快、熟悉山林的斥候和边缘士兵侥幸逃出,将惨败的消息带回了科约阿坎。
消息传到科约阿坎,城内剩余的守军面面相觑,士气瞬间跌至谷底。
驿馆内,被软禁的维克托很快便通过特殊渠道得知了消息。他知道,谈判的主动权,已经牢牢掌握在了塔拉斯科的手中。
伊维特看着那些侥幸逃回来的散兵游勇,心中一片冰凉,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马夸乌的冒进不仅葬送了一支精锐部队,更将帝国在西线好不容易得到的战略主动权拱手让人,甚至可能让塔拉斯科人获得了研究投石机的机会。
皇帝赋予的“临机专断”,成了一场灾难的导火索。
而现在,所有的压力、危局和可能到来的风暴,都将由他这个并无正式军事指挥权的“智慧祭司”来面对。
城外是可能乘胜而来的塔拉斯科大军,城内是惊慌失措的守军和民众,驿馆里是即将露出獠牙的敌人使者。
而他手中,却只有被马夸乌挑剩下的三千低阶战士和一些投石机。
还有二十八名萨莫拉护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