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交易锡块
离开科约阿坎城以后,伊维特的商队再一次渡过莱尔马河,回到了塔拉斯科疆域之内。
向导米夸被安置在队伍中段,由两名最警觉的剃发武士“陪同”。
最初几天,他显得格外顺从,每到一个岔路口都会仔细辨认,努力回忆。
一路上,商队都尽量避开可能有塔拉斯科人活动的区域,选择相对隐蔽的路线。夜晚扎营时,营地也总是选择背靠山崖或密林,前有开阔地的地方,并布置至少三名暗哨。
萨莫拉族人也利用他们的雨林经验,在营地外围设置了一些简易的预警陷阱。
行程的第四天,他们遇到了一小群正在山坡上放牧火鸡和采摘野果的当地人。这些人穿着简单,一看就是普通人,他们看到商队时显得非常惊恐,转身就想跑。
伊维特命令队伍停下,让两名没有携带明显武器的萨莫拉族人,拿着几小包盐缓慢靠近,用简单的手势表示友好和交易意愿。
经过一番小心翼翼的接触,对方确认他们没有恶意之后才敢靠近。
伊维特很清楚,在这片土地上,谨慎和适当的“礼物”比武力更有效。他用盐和他们换取了一些新鲜食物和关于前方的信息。
队伍沿着一条越来越宽阔的河谷一路下行,大约在出发后的第十天,地形开始出现变化,空气更加燥热,植物也越发高大。
米夸开始变得有些兴奋和紧张,他指着前方说:“祭司大人,沿着这条河再走两天,就能看到大湖的支流,那些商人常去的贸易点,就在两条河交汇的三角洲附近,那里地势平缓,有个由‘河边人’维持的小集市。”
果然,在接近米夸所说地点时,他们开始遇到其他赶路的人。那些人在看到他们这支规模不小的队伍,都会选择远远避开。
终于,在一个午后,他们穿过一片茂密的芦苇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水流平缓的大型河滩展现在他们眼前,远处是波光粼粼的大湖水域。河滩上,散布着数十个用棕榈叶、芦苇和木材搭建的简易棚屋或摊位,形成了一个不算大但颇具生气的集市。
集市上有衣着简单、皮肤黝黑的本地土著,也有穿着塔拉斯科风格棉袍的人,甚至还能看到一两个衣着风格与墨西加人类似、但佩戴着不同部落徽记的商人。
最关键的是,伊维特一眼就看到了米夸描述的那种人——几个身材相对矮小、肤色更深、头发被精心束成高髻或编成复杂发辫、脸上和裸露的手臂上描绘着精美几何或动物图案纹身的人。
他们正围在一个摊位前,检查着几件陶器,说话时带着那种独特的、有些婉转的语调。
玛雅商人。
伊维特的心跳微微加速,他示意队伍在集市外围一个便于观察和防守的林缘空地扎营,而他自己则带了两名萨莫拉族人以及四名装扮成普通护卫的剃发武士,携带少量精选的货物,向集市走去。
米夸留在了营地,并被武士们严加看管。
进入集市,一种完全不同于特诺奇蒂特兰大集市的氛围扑面而来。不同的摊位上有晒干的鱼、编织精美的篮筐、当地产的果蔬、粗糙的陶器、未经打磨的黑曜石原石、少量的棉布和染线,甚至还可以看到一两件品相一般的青铜小刀或饰物。
交易多以物物交换为主,偶尔也使用可可豆、一定长度的棉布或特定的贝壳作为价值尺度。
伊维特等人没有急于去寻找玛雅商人,而是先在一些本地摊贩前驻足,用一点点的盐换取了一些食物,同时用简单的词汇和手势交流,熟悉环境,也让其他人逐渐习惯他们的存在。
终于,在一个摆放着几件明显具有玛雅风格彩陶和一小堆奇特贝壳的摊位前,伊维特停了下来。摊主正是那几名玛雅商人之一,一个眼神精明、额头上纹着交错线条图案的中年男子。
“日安,远道而来的朋友。”伊维特用纳瓦特尔语问候,同时展示了他手中那一小包品质上乘的可可豆。
那玛雅商人抬起眼,目光迅速扫过伊维特和他的随从,尤其是在随从们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站姿上停留了一瞬,显然认出了这些不是普通旅人。
他用玛雅语对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转向伊维特,用一种带有浓重口音但能勉强听懂的纳瓦特尔语回应:“日安,北方的客人,你们的可可豆成色很好,想要换什么?我们这里有来自森林深处的漂亮羽毛,还有结实的棉线。”
他指了指摊位上的货物,但伊维特注意到,他并未展示全部。
“我们在寻找一种特别的货物,”伊维特开门见山,“一种银白色、很重的金属,有些人叫它‘津提奥’。我们听说,你们这些南方来的商人有时会带来这种好东西。”
玛雅商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极为警惕,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他仔细打量着伊维特,沉默了片刻。
“津提奥?那可是很难得的东西,它来自非常遥远的地方,路上要经过很多危险。”
“而且,价格非常、非常昂贵,你这一包可可豆可不够!”
伊维特示意身旁的族人打开一个包裹,露出里面精工制作的黑曜石匕首,以及一小捆极其艳丽的绿咬鹃尾羽。
“我们来自北方强大的城邦,有最好的黑曜石武器,和天空一样美丽的羽毛。如果津提奥的成色和数量让我们满意,我们还可以提供更多货物,包括你们可能感兴趣的任何其他北方货物。”
玛雅商人拿起一把黑曜石匕首仔细查看,又轻轻抚摸那光滑如丝缎的羽毛,眼中闪过一抹光芒。他再次和同伴低声商议,这次时间更长。
“你们想要多少津提奥?”
他最终问道。
伊维特没有回答,而是要求先看看货。
玛雅商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摊位下取出一个兽皮包裹,里面是几块大小不一的银白色金属块,表面有些许氧化层。
伊维特拿起一块掂了掂,重量和质感与他之前在科约阿坎工坊见过的锡块吻合。
他故作挑剔地检查了一番,然后点点头:“成色一般。这样的货物你们还有多少?要是想和你们能建立长期的贸易关系,该去哪里找你们?”
“我们这次带的不多,”玛雅商人含糊地开口,“从哪里来是我们的秘密。至于长期交换,就要看你们能提供什么货物了。”
接下来的交易里,伊维特没有暴露自己的具体身份和来自特诺奇蒂特兰,只强调是北方有实力的买家。玛雅商人也语焉不详,既不透露锡的具体来源,也不承诺稳定供应。
但双方都表现出了一定的兴趣。
最终,伊维特用一部分黑曜石工具和羽毛,换取了玛雅商人手中所有的锡块,并约定三天后再来这个集市,届时,玛雅人的同伴会为他带来另外一些津提奥。
交易完成,双方都显得谨慎而满意。
伊维特获得了关键的锡样本,验证了米夸的信息,并初步建立了联系。玛雅商人则得到了一批优质北方货物,并看到了一个潜在的大客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