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都是肥料惹的祸
当马克带着伊维特来到东边的豆田时,他一眼就看到那本该绿油油的田里像是被大火烤过一样。和那妇人说的一样,豆苗的叶片全都已经卷曲、发黄,甚至有很多都已经完全枯倒,毫无生气。
人群聚集在田边,恐惧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不少人再看伊维特时,眼神中闪过一丝怀疑。
伊维特没有开口,只是面色凝重地走进了豆田。他蹲下身,仔细查看起一株已经濒死的豆苗,叶片的确焦黄卷曲,但触感却很软烂。
这不是因为缺水或者火烧导致干枯!
伊维特示意一旁的马克将手中的木锄递给他。
“伊维特萨满......难道这...真是......”
见伊维特迟迟没有反应,老马克的声音有些发颤,连递锄头的手也在发抖。
伊维特接过锄头,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那株豆苗连根一起给挖了出来。将包裹在根系上的泥土轻轻抖落之后,伊维特发现那本该是白色或者淡黄色的细嫩根须,此刻大部分都已经变成黑色,甚至已经开始腐烂。
人群之中,再次爆发出一阵喧哗。
“快看,根是黑色!”
“真的有不祥,在地里!”
“是地母神的诅咒,她在责怪我们!”
......
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飞速传播,几个胆小的老妪甚至已经开始低声啜泣,仿佛看到了萨莫拉悲惨的未来。
伊维特眉头紧锁,心中某个模糊的猜测越来越清晰。他放下锄头,抓起一把豆苗根部的泥土放在鼻尖仔细闻了闻,除了泥土和植物腐烂的味道,如果然还有一股淡淡的氨气味。
“马克大叔,”伊维特站起身来,拍掉手上的泥土,“您先别着急,也不要害怕,我觉得这块地根本就不是什么遭受神罚。”
“现在,请你再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将这块地从清理出来,到播完种以后,每一步做了什么,用了什么,都原原本本告诉我,千万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马克闻言先是一愣,但听到伊维特说不是什么神罚,心中也是稍感安定。
虽然不明白伊维特此时为何还要问这些,但看他神情严肃认真,便努力回忆起来:“嗯...我想想。”
“我就是按照您之前教的那样,先把这块地里的杂草和小灌木全都清理干净,然后晒干,最后堆在一起烧成灰。哦,对了,我还特意收集了一些贝壳一起烧成灰了。”
“嗯,继续说。”伊维特点点头,示意马克继续说下去。
“我把这些东西烧成灰以后,又把灰全都均匀地撒在了地里,然后用您让乌纳普做出来的新犁把整块地都耕了一遍,确保草木灰都被翻到土下面。接着用耙子把大土块打碎,把地整平,然后就是起垄、在垄上挖出播种用的小坑,给每个小坑里都放上两三颗最饱满的豆种......”
“等一下,”伊维特突然打断了马克,眼神锐利,“马克大叔,你刚才提到了‘挖坑,然后在坑底放豆种’,我想问一下,在放豆种之前,或者之后,坑里还放了别的东西吗?比如......肥料?”
“肥......肥料?”马克有些茫然,随即恍然大悟,“哦!您是说‘土地的食物’吧!放了,当然放了!”
“您不是说过吗,土地和人一样,都需要吃东西,只有吃了东西才能让庄稼长得更旺,才能结更多粮食。这块地是新开的,我们想着它还没有‘吃过东西’,就特意多下了一些肥......对,肥料!”
“什么样的肥料?从哪里来的?怎么下的?”伊维特继续追问,语速很快。
“就是......就是族人每天排泄出来的那些污秽啊。”马克向伊维特解释,声音还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我们开出来的那些地,不是把各家粪坑里积攒下来的肥料都用得差不多了吗,等这块地开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一点都没有了。”
“于是我就拜托族人将那些东西装在一个小桶里,然后我每天将它们收集到一起,再弄过来浇在这些豆苗上。我想着这样豆苗应该能长的快一点......”
“怎么了伊维特萨满,我是不是做得不对......”见伊维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奇怪,马克也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问题就出在这些肥料身上,”伊维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满脸都是哭笑不得。
“不过这不能怪你,马克大叔,怪我没有给大家说清楚。”
伊维特走出豆田来到人群面前,用最大的声音开始给大家解释:“大家都安静一下,听我说!”
“这次的事情,不是什么‘神罚’!地母神也没有发怒!是因为我没有给大家解释清楚,才让马克大叔好心做了坏事,是我对不起大家!”
说完,伊维特向大家表达自己的歉意。
他带着众人走到田里,指着那些已经烧死的豆苗:“我们用来给土地当‘粮食’的粪便和尿液,就是我们排泄出来的东西,它们在刚刚离开我们身体的时候,还是‘活’的!它们里面有一种我们肉眼看不见的力量。”
“如果这个时候就把它们‘喂’给豆苗的话,它们就会在泥土里释放那种力量。那种力量,就像我们点燃木头,会释放出大量的热量,从而将脆弱的豆苗给烧死,就像现在这样。”
听到这个形象又具体的解释,众人脸上的恐惧开始消失,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我就说嘛,才不是什么‘神罚’!”
“就是,伊维特萨满从未让我们失望过。”
“刚刚好像就是你在说伊维特萨满触怒神灵了吧?”
“别胡说,我可是伊维特萨满最忠实的拥趸者!”
......
相比其他人轻松下来的心情,老马克的脸上却满是懊悔。
“伊维特萨满,都怪我!是我太心急了,我想着多下点肥,苗就能长得更快......是我把这块地毁了!”
“马克大叔,你可千万别这么说。要怪其实是应该怪我,如果我能及时跟你们说清楚,今天的事也就不会发生了。”
伊维特抱住老农那因为自责而轻轻颤抖的身体,然后再次面向众人:“各位萨莫拉的族人,从现在起,各家的粪便和尿液,必须在粪坑里待三十个日夜以上才允许将它们喂给土地。时间不够的,喂给土地也不能马上播种,一定要多等一些时间之后才可以。这块地的豆苗,就是前车之鉴!”
“另外,肥料也不是越多越好,就像人吃饭要看时候一样,土地也是!施肥一定要适量、均匀。”
“那这块地......”马克看着满目疮痍的豆田,心痛不已。
“豆苗虽然已经救不回来了,但它们烂在地里,也可以变成肥料”伊维特指着豆田,继续开口,“马克大叔,这块地暂时就先不要管了,等那些肥料的冲劲过了再重新耕一遍吧。到时候,这块地会更肥沃的。”
为所有人详细解释了如何堆积腐肥以及施肥的时机和方法后,伊维特这才将目光投向了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克拉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