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神罚降临
将一些简单的防护知识教给托纳克之后,趁着天色尚早,伊维特又赶紧回到了自己的茅屋。在药架上翻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些可能对老爷子身体有帮助的东西。
他亲自动手,将少量晒干的接骨木花、薄荷叶捣碎,倒入水中烧开,最后还加了一点点的野蜂蜜。
带着煮好的“药汤”,伊维特又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卡力木家。
他让卡力木取来一个干净的陶碗,将陶罐中的药汤小心翼翼的倒出一碗来。
“老爷子,这是我特意为你熬的药汤,快趁热喝下去。”
科科特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双手将陶碗接了过去,看着伊维特那真挚的脸庞,竟一时有些哽咽。
“伊维特萨满,您......真是......”
伊维特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只是催促老人赶紧趁热喝药。
当老科科特将一大碗药汤喝下以后,急促的喘息开始慢慢平复,咳嗽也减轻了不少。
托纳克和卡力木激动地看向伊维特,眼里满是感激。
然而,身为当事人的伊维特脸上却并无喜色,反而满脸愁容。
等老人的呼吸完全平稳下来后,他才开口说道:“这汤药,只能暂时缓解一下老爷子发病时的痛苦。对于他的身体,我实在是有心无力。”
伊维特的话,让卡力木和母亲瞬间红了眼眶,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科科特拦了下来。
“还有,为了老爷子的身体着想,以后绝对不能在屋里进行锻造了。”伊维特指着角落的锻造炉,神情凝重,“火星,烟雾,还有那些粉尘,对现在的老爷子来说,每多呼吸一口,都是在吞下一口毒药。”
“如果可以的话,平日里的烧火做饭也转移到屋外吧,老爷子的身体已经经不起任何摧残了。”
将药汤的熬制方法和需要用到的草药告诉卡力木的母亲后,伊维特再次叮嘱他们,“记住,这药汤只能缓解痛苦,不能治病,只有在老爷子感到难受的时候才能让他喝一碗。药喝多了,也是毒!”
在卡力木一家的再三保证中,伊维特起身告辞。
卡力木也起身跟出来送他。
月上中天,洒下一片皎洁,两人沉默地走在部落的小路上,传来脚踩在泥地上的沙沙声。
“卡力木,”伊维特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少年。“新的锻造炉,必须尽快建造出来,选址必须要远离居住区。另外,不要再把炉子建在屋子里,弄一个四面通风的草棚子挡雨就行。”
“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了,需要什么材料和人手,你尽快整理出来告诉我,我会全力配合你。”
卡力木重重点头:“我明白,伊维特萨满,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另外还有,”伊维特叫住准备返回的卡力木,“等你爷爷的身体稍微好些以后,你要尽快、尽可能多地将你们家族那些关于匠人的技艺学会,千万不能怕苦、怕累。对于萨莫拉来说,匠人的手艺,比你想象中的还要重要得多。”
卡力木迎着伊维特的目光,胸膛中突然涌出一股热流,那是被托付重任带来的激动。
他用力挺直了自己那稍显瘦弱的脊梁,斩钉截铁的说道:“您放心,伊维特萨满,我一定会把爷爷和父亲的手艺,一点儿不落地全都学会!为了萨莫拉!”
看着少年眼中燃起的熊熊烈火,伊维特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融入夜色之中。
......
翌日清晨,伊维特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吵闹声惊醒,似乎有很多人聚集在他的茅草屋外。
他刚撑起还有些疲惫的身体,准备出去一探究竟的时候,就听见门口传来克拉夫那粗暴的喊声:“安静!都退开,伊维特萨满还在休息,有什么事情等他醒了再说!”
可惜喧闹并未因此停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伊维特不敢耽搁,连忙套好自己的衣服走了出来。
屋外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至少有二三十个萨莫拉族人聚集在一起,男女老少都有,他们面色焦急,将小屋围了个水泄不通。
伊维特一眼就将这些人认了出来,正是部落里负责农事的那一批族人。
“伊维特萨满出来了!”
“伊维特萨满,不好了,出事了!”
“神罚!一定是神罚!”
“我们的地!我们的粮食啊!”
看到伊维特现身,人群瞬间炸开。
七嘴八舌的喊叫、哭诉、质问声将他淹没,吵得他脑仁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一句完整的话。
“大家一个一个地说!安静一下好吗?”伊维特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了出来,但在这一片混乱的环境中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无奈之下,他只好求助于一旁同样无奈的克拉夫。
魁梧的战士立即心领神会。他先是猛地吸了一口气,让本就庞大胸膛再次鼓起几分,然后,他张开那足以塞进两个火鸡蛋的大嘴,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怒吼:
“都—给我—闭—嘴!!!”
这一声怒吼,宛若晴天霹雳,让原本喧闹不止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伊维特趁机上前一步,用尽可能快的语速开口道:“大家不要着急,有什么事情慢慢说,一个一个来!”
听到伊维特开口,众人的情绪稍稍安稳了一些,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反倒说不出话来。
最后,一个皮肤黝黑、上了年纪的老农在众人催促的目光中站了出来。
伊维特认识他,他是负责东边新开出来那块地的马克。
“伊......伊维特萨满,我们......地.....”
马克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刚才被克拉夫吓到了,现在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马克大叔,别着急慢慢说。”伊维特温柔的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马克才重新开口说话,声音依旧有些颤抖:“伊维特萨满,是东边那块地......东边那块地,出现‘神罚’了!”
“‘神罚’?”伊维特皱起眉头,“马克大叔,详细说说什么情况。”
“那块土地,我们先是施肥,然后才耕地、起垄、播种......一切都是按照您启示的那样。后来豆种也确实全都发了芽,长得也不错。可等我们今天早上再去看的时候,那些豆苗就全都枯了......”
不等马克说完,人群中的另一个妇人便抢着开口:“没那么简单,那些豆苗的叶子就像被火烤过一样,叶片发黄,还都蜷起来了。”
“是‘神罚’!一定是我们伤害了土地,大地之母生气了,所以才会降下‘神罚’!”
“对,库库尔萨满早就警告,不敬神灵,灾难就会降临!”
“还有那些烧出来的灰,是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
......
恐慌的情绪再次蔓延,隐隐将矛头指向了伊维特带来的“新农”政策。
“马克大叔,带我去看看那块地。”
伊维特不想再耽搁下去,他要亲眼看看这“神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