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普雷佩查
当约纳和皇帝使者一起消失在道路尽头时,特诺奇蒂特兰的时间并未因此停滞。
划定的区域被迅速清空,特诺奇蒂特兰城中,一个新的禁区正在诞生。
与此同时,伊维特在羽蛇神庙的工坊区,带领着那些被严加看管的核心工匠,开始了对“羽蛇神之怒”的生产。
有了第一台原型机的经验,生产速度比预想中快了许多。
材料供应源源不断,工匠们被伊维特分成不同的小组在各自的区域单独负责一项材料的加工。
这是为了提高效率,也是为了更好地技术保密。
一个月的时间在斧凿声、拉锯声和绞盘转动的吱呀声中飞快流逝,羽蛇神庙工坊也已经成功组装出了两台全新的配重式投石机,并完成了初步的调试。
连同最初的原型机,帝国在短短数月内,便拥有了三台“羽蛇神之怒”。
这三台庞然大物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神庙后的封闭区域,就像三头蛰伏的巨兽。
它们的出现,彻底点燃了军事贵族们压抑已久的征服欲望。
七年前那场惨痛的失败——先帝阿哈亚卡特尔远征塔拉斯科王国(又称普雷佩查王国)的耻辱,如同未愈的伤疤,始终隐隐作痛,灼烧着每一个以战神为荣的阿兹特克贵族的心。
那一年,雄心勃勃的阿哈亚卡特尔皇帝,意图将帝国版图向西方大幅扩展,目标直指拥有丰富铜矿和独特青铜冶炼技术的塔拉斯科人。
他亲率大军,从托卢卡山谷方向发动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入侵。
然而,战事并未如预期般顺利,塔拉斯科人并非易于驯服的弱小部落,他们拥有高度的组织性以及坚固的山地城防。
更重要的是,他们掌握了青铜武器的制造技术。
相较于阿兹特克军队主要依赖的黑曜石武器和木石工具,青铜武器在硬度、韧性和持久性上具有明显优势。
在崎岖的米却肯山地,阿兹特克大军笨重的行军队伍遭到了塔拉斯科军队灵活而致命的打击。对方利用复杂地形设伏、分割、袭扰,并用青铜矛头、斧刃给予了阿兹特克武士前所未有的杀伤。
那场战役,成为了阿兹特克扩张史上罕见的惨败,据说超过两万名精锐武士血染异乡,连阿哈亚卡特尔皇帝本人也身负箭伤,狼狈逃回特诺奇蒂特兰,不久后便在郁郁寡欢和战伤复发中去世。
这场失败,不仅折损了大量人口和威望,更让塔拉斯科的青铜技术成为了帝国高层心中一根刺,一种混合着恐惧与贪婪的复杂情绪。
如今七年过去,新皇已经登基,帝国国力大大恢复,而“羽蛇神之怒”的出现,仿佛战神威齐洛波奇特利亲手送来的复仇之锤。
在军事贵族们看来,塔拉斯科人赖以抵抗的山地坚城和青铜武器,在能够将百斤巨石抛掷数百步、轻易轰碎土木甚至石质墙垒的投石机面前,将变得不堪一击。
这是洗刷耻辱、夺取资源和拓展西方疆域的天赐良机!
皇帝的议事厅再次被战争的狂热所笼罩,不同于之前对未知远方的谨慎探索,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明确,且自信爆棚。
主战派贵族们的请战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陛下!七年之耻,今朝可雪!请允许我率领大军踏平塔拉斯科,用他们的鲜血和青铜,祭祀战神的荣耀!”
一位当年曾参与过远征的贵族激动得须发皆张。
“有了羽蛇神的启示,再坚固的山城也如沙垒!我们应当立刻动员大军,一举荡平西方,让塔拉斯科人的铜矿为我帝国锻造更多神兵!”
年轻贵族们更是摩拳擦掌,渴望建立不世功勋。
甚至连一些原本态度暧昧的贵族,也被这“必胜”的预期和可能获得的巨大战利品所吸引,转而支持开战。
皇帝阿维特索特尔高踞王座,聆听着下方激昂的请战声。
七年前,他不过是个懵懂无知的半大孩子,对于当年所发生的一切早已忘却。他唯一记得的,就是哥哥阿哈亚对自己的宠溺。
和软弱的二哥提佐克不同,阿维特从小就展现出了和大哥阿哈亚卡特尔一样的勇武,阿哈亚卡特尔也刻意将这个三弟带入军政核心。
可以说,没有大哥阿哈亚卡特尔的刻意培养,自己绝对不会成为战争祭司,更不可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甚至可能和二哥提佐克一样英年早逝。
皇帝年轻的脸庞上,野心与冷静交织。
复仇、扩张、巩固权威、测试新武器、获取关键资源……这场战争符合他所有的需求。
阿维特索特尔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被特意召来参与军事会议的伊维特身上。
“智慧祭司,你的‘羽蛇神之怒’,即将迎来第一次真正的试炼。你认为,它们能为我们带来胜利吗?”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厅内的喧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伊维特身上。
有期待、有审视、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的意味。
伊维特心中微微一沉,他发明投石机的初衷就是为了自保和转移注意力,这皇帝,居然又把自己推到台前。
他究竟想干什么?
但此时此刻,伊维特深知自己没有任何反对的余地,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犹豫。
他上前一步,声音平稳而充满信念:“陛下,羽蛇神启示此物,正是为了在必要时,以无可抵挡的力量,扫清阻碍帝国光明前路的障碍。如今有了神物,必能摧枯拉朽,彰显战神与羽蛇神之天威。然而……”
伊维特话锋一转,说出了一些现实的问题:“投石机沉重无比,运输、组装、瞄准、发射,都需要专门人手。而且山地行军,道路崎岖,需提前勘探路线,加固桥梁。
所以我建议先派遣精锐小队,携带一台‘神之怒’作为前锋和试验,验证其于复杂地形下的实战效能,同时也可以为大部队开辟道路。
若初战告捷,则剩余大军再一起出动,才是最好的方案。”
伊维特的话既表达了支持,也避免了一旦出现不可预知的问题导致全面溃败时,自己成为唯一的替罪羊。
皇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智慧祭司所言有理,冒进乃是大忌。那就按照此方案,组建一支先锋队伍为大军开路。”
“智慧祭司,你需随军,以确保神器运转无误,并记录实战数据,以便后续改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