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后，阳光炙烤着科阿特兰的金字塔广场，集市依旧喧嚣，但伊维特五人所在的那个偏僻角落，气氛却带着一丝外人不易察觉的紧绷。

　　约纳和克拉夫早已按照计划，在附近看似随意地游荡，实则二人早已将周围所有可能的藏人的地方和撤退路线都摸了一遍，确定对方没有提前安排好埋伏。

　　当约定的时间到来，那个脸颊瘦削的摊主准时出现，与他同行的，还有一名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

　　这男人身材同样干瘦，颧骨突出，眼神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摊主没有多言，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那男人走上前，目光扫过伊维特一行人，最终停留在伊维特脸上。令伊维特和埃克都感到意外的是，他开口说的，竟然是萨莫拉人使用的语言，虽然带着浓重的口音，有些词汇的发音也很古怪，但大致能够听懂。

　　“你们是来自远方的寻石者？我是米佐坦，曾经侍奉科阿特兰的太阳与战争之神。”

　　他的话语中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伊维特心中一震，对方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但也带来了更多疑问。

　　“愿神灵庇佑您，米佐坦祭司。我是伊维特，这些是我的同伴，为何您懂得我们的语言？”

　　米佐坦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很久以前，科阿特兰的祭司需要学习许多语言，以便与来自各方的使者、商人，甚至俘虏沟通。你们的语言，我恰好学过一些。”

　　他顿了顿，然后直入主题，

　　“你们寻找的红色石头，在科阿特兰并非用于祭祀，那是某些特殊仪式和工匠才会偶尔用到的东西。我们手头确实不多，昨天你们看到的，差不多就是全部了。”

　　伊维特的心微微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那么，您的意思是？”

　　米佐坦看了一眼旁边的摊主，见摊主微微点头，米佐坦便继续开口说道：“我们虽然被剥夺了贵族身份和供养，不再是神殿认可的祭司，但一些知识、门路和关系网还在。我们知道哪里能稳定地弄到这种石头，也知道如何与掌握它的人打交道。”

　　他盯着伊维特的眼睛：“那些人自己并不太懂得利用这种沉重的石头，但知道它的价值。他们会用和这种石头，从你们这样的商人那里换取盐、粮食和其他必需品。”

　　“那你们能带我们找到稳定的货源？并且帮我们谈判？”

　　“可以。”

　　米佐坦回答得很干脆，

　　“我们可以作为中间人，带你们去见真正掌握矿脉，并且直接提供矿石的人。我们还能用我们残存的影响力，帮你们谈一个相对公道的价格。但是，”

　　“我们需要报酬。不要那些华而不实的羽毛或装饰，我们要粮食、盐，或者可以直接换取这些的可可豆。失去了神殿的供给，我们连活下去都成了问题。”

　　他的语气里终于流露出一丝无奈和迫切。

　　伊维特深吸一口气，同时脑中飞快盘算，他既不能暴露自己全部的财力，但也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以促成交易。

　　“米佐坦先生，我理解你们的处境。我们确实需要这种石头，也愿意支付合理的报酬。”

　　伊维特缓缓说道，“但我们远道而来，携带的可可豆和物资十分有限。除了支付给你们的酬劳，我们还需要留足返程的路费，以及购买矿石本身的费用。”

　　“我可以先支付一部分定金，等你带我们见到可靠的货源，并且成功达成交易后，再支付剩余的部分。至于酬劳的具体数额，我们可以商量一下。不知道你们希望得到多少？以可可豆计算。”

　　米佐坦和摊主低声快速交谈了几句，用的是另一种方言，连埃克都听不懂。

　　片刻后，米佐坦转回萨莫拉语，报出了一个数字：“带你们找到门路，并协助完成一次成功交易，我们需要五百颗可可豆作为酬劳。你需要先支付二百可可豆作为定金，事成后付清余下的三百。如果交易量很大，或者过程特别复杂，可能需要酌情增加。”

　　五百颗！这几乎是伊维特所有“流动资金”近八分之一的数目。

　　算上这笔酬劳，还要预留返程路费，以及购买矿石本身必然需要的大笔支出，他如今剩下的四千多可可豆将变得非常紧张。

　　但他没有立刻还价，赤铁矿对萨莫拉的意义，远非这些可可豆可比。没有赤铁矿，可能就没有稳定的铁器来源，部落的生存和发展将受到根本性的制约。

　　“酬劳我可以答应，”伊维特沉声开口，“五百可可豆，定金二百颗，事成之后付剩下的三百。但我有几个条件。”

　　米佐坦眼神微凝：“请说。”

　　“第一，你们必须保证带我们见到的是真正掌握矿脉线索、并能提供相当数量的可靠之人，而不是另一个陷阱或骗子。”

　　“第二，在交易完成前，你们不能泄露我们的具体来历、财物情况以及真正的需求程度。我们需要以一个‘有需求但并非急不可耐、且有一定实力’的普通商人形象出现。”

　　“第三，如果因为你们提供的信息不实，或者中间出现你们未能预料的危险，定金我们需要收回，并且你们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米佐坦认真听着，和提克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你的条件很合理，我们可以保证引荐之人的可靠性，他曾经与神殿有过很多的物资往来。”

　　“另外关于保密这件事，我想你不必担忧。保密是我们祭司的生存之道，你大可放心。至于风险问题，我想你很清楚，在这片土地上没有绝对的安全。我们只能承诺，会尽力运用我们的知识和经验去规避，但如果遇到无法预料的意外，比如遇上战争，或者神罚这些危险，定金不能退还，因为我们已经付出了信息和引荐的风险。”

　　谈判就此进入拉扯阶段。

　　伊维特坚持要分清意外情况下的责任归属，米佐坦则强调风险的不可控性。

　　最终，双方达成妥协：若因米佐坦一方产生的过失而导致交易失败，定金加倍退还。若遭遇不可抗的外力因素导致交易失败，如战争之类，则定金不退，

　　“那么，成交？”

　　米佐坦伸出瘦削的手。

　　伊维特也伸出手，

　　“成交，我们何时可以行动？”

　　“明天一早，还是这里。”

　　米佐坦收回手，“我会亲自带你们去见那个人，他通常在清晨进行活动，那时人少，方便谈话。记住，带上你们的‘诚意’，不仅仅是我们的定金，还要向对方展示你的购买力。”

　　约定达成，双方没有再多言，迅速分开，消失在集市熙攘的人群中。

　　伊维特回到同伴中间，低声通报了谈判结果。

　　“五百颗可可豆，都能换到好大两块矿石了。”

　　卡力木有些心疼。

　　“但值得，如果真能弄到赤铁矿的话。”约纳虽然也觉得很贵，但他承认这是目前最有效可行的办法，“明天见面，我和克拉夫会盯紧周围。埃克，你尽量听懂他们用本地话交谈的内容，哪怕几个词也好。”

　　埃克面露难色，这些人的可可豆，真难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