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萨莫拉的来历
送别阿图的仪式在肃穆中结束,雨林的晚风带来丝丝凉意,仿佛也带走了些许悲伤。
萨莫拉猎人和战士们沉默地返回营地,篝火的光芒照亮了每一张写满沉痛的脸。
约纳带着一直未曾出声的寒风猎人们,来到特拉托尼和伊维特面前。
原本他们早就应该分道扬镳,但约纳害怕卢卡三人路上也出现什么意外,便请求他们留了下来。
“首领,伊维特萨满,”约纳向两人介绍,
“这几位是寒风部落的勇士,正是有他们的出手相助,卢卡他们才能平安归来。”
“这位是他们的代表岩岩力。”
被称作岩岩力的寒风猎人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行了一个部落礼节:“我们只是做了任何一个猎人面对受伤之人时都会做的事,萨莫拉战士的勇武,同样令我们敬佩。”
特拉托尼郑重地回礼:“萨莫拉感谢寒风部落伸出的援手,这份情谊,我们将永远铭记于心。”
他让身旁的战士取来几大块肥美的熏制兽肉和几张处理好的完整兽皮,作为回礼敬赠给了岩岩力。
伊维特也走上前,将一条兽骨制作的手链郑重地递给岩岩力:“这是我请求萨莫拉神明赐下祝福的手链,愿它能为寒风部落的勇士们带来平安与丰收,也感谢你们救治我的同伴。”
岩岩里双手接过,再次抚胸致谢。
当晚,营地里举行了简单的宴会。虽然食物并不丰盛,但两个部落的猎手们围坐在篝火旁,交流着狩猎经验、遇到的猛兽、还有各自部落的风俗。
悲伤得到暂时的遗忘。
宴会上,特拉托尼向寒风猎人们介绍了萨莫拉部落的大致方位,并许下承诺:“今后,寒风部落的兄弟若经过我们的部落,或者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萨莫拉会永远欢迎你们的到来,我们的战士也随时愿意伸出援手。”
岩岩力也代表寒风部落表达了同样的善意,并邀请萨莫拉人有机会可以去他们的部落做客。
第二天一早,寒风猎人们开始收拾行装,准备返回自己的家园,他们已经外出很久了。
伊维特拦住了正准备出发的岩岩力:“岩岩力大叔,请稍等。”
“我对你们救治伤员的手段非常敬佩,尤其是处理伤口和草药的使用。”
“不知能否告知一二?当然,如果涉及部落的秘密,就当我冒昧了。”
伊维特语气十分诚恳,让岩岩力有些意外。
在他印象中,年轻时的萨满常常专注于与神灵沟通和举行各种仪式,对于其他事物并不如何热衷。
但此刻伊维特眼中的光芒不似作伪,而且他赠送的“神佑手链”也让岩岩力颇有好感。
“并非什么不传之秘,伊维特萨满。”岩岩力爽朗地笑了笑,
“在雨林里生活,受伤对我们来说是常事。我们部落的老人和萨满们一代代流传下了很多辨认草药和对付伤口的方法。”
说着,岩岩力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为伊维特描述他所了解草药知识:什么样的植物可以止血消炎,某种树皮煮水能退热镇痛,某种根茎捣烂外敷对骨折愈合有益……
他还提到,在处理伤口前,他们会先举行仪式,以达到“驱散恶灵”的目的。
伊维特听得极其认真,不时追问细节。
他注意到,寒风部落的医疗知识虽然混杂着“驱邪”这一迷信步骤,但其对于药物使用、伤口处理的经验已经相当成熟,远非库库尔那种纯粹的巫术可比。
送别了寒风猎人,萨莫拉的队伍也开始收拾营地,准备踏上归途。
但伊维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曾经的巫力其部落有类似的医疗手段,这寒风部落甚至掌握了一套更加成熟有效的医学体系。可为什么萨莫拉这样一个上千人的大型部落,却在医疗知识上几乎是一片空白?
当队伍在一处溪流边扎营过夜时,他找到了正在安排战士们警戒的特拉托尼。
“首领,我有一个疑问,困惑了我很久。”伊维特开门见山,示意他跟自己过来。
特拉托尼放下手中的石斧,跟了上去:“什么?”
“是关于萨莫拉的。”
伊维特坐在一块石头上,神色尴尬。
“这次和寒风部落接触,让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寒风部落只是一个不到三百人的小部落,但除了萨满,他们至少还有四名专门负责治疗的‘医师’,而且部落里的普通猎人也懂很多急救和草药知识。”
他顿了顿,眼神直直地看着特拉托尼:“反观我们萨莫拉,人口众多,是雨林里最大的部落之一,甚至还有自己的武装力量。”
“可我们却几乎没有一点像样的医疗知识,库库尔萨满的那一套您也知道,对付真正的伤病毫无用处。”
“还有我们的农业,也处于十分原始的状态。据岩岩力所说,他们寒风部落种出来的可可除了上缴贡赋以外,甚至还能剩下不少。”
伊维特的声音带着不解和疑惑:“为什么我们能在战斗和狩猎上投入如此多的精力,却在医疗和农业上如此忽视?”
“这不是一个部落想要长久延续下去该有的状态,我们现在真就是一只破了洞的罐子,只等某一天被石头砸得粉身碎骨。”
伊维特的话让特拉托尼沉默了许久,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他走到溪边,掬起一捧冰凉的溪水泼在脸上,仿佛要让自己更加清醒。
然后,他走了回来,坐在伊维特身旁。
“伊维特萨满,你观察得很仔细,你的这个问题,其实关系到萨莫拉的过去,一段被刻意掩饰的过去......”
他呆呆地看着地面,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我的父亲去世之前告诉我,萨莫拉人的故乡其实并不在这片雨林。”
“那在哪里?萨莫拉人又为何……”伊维特继续追问。
“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因为权利吧?”
特拉托尼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的父亲告诉我,在墨西加人成为强者之前,萨莫拉曾经也是其中一份子,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我们离开了家园,开始了流浪的生活。”
“我们的族人在一次次战争中死去,懂得种植和治病的老人们也越来越少。”
“直到我的爷爷成为首领之后,为保住部落最后的血脉,他选择了南下。”
特拉托尼的声音更低了:“可南下的路也并不顺利,那些有本事的匠人陆续被其他氏族或者城邦带走,等我们真正到达这片雨林的时候,萨莫拉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没有匠人,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培育作物,如何辨别和使用草药,如何治疗复杂的伤病。没有稳定的粮食来源,还有其他部落对我们虎视眈眈,我们不得不训练出大量的战士和猎人。”
“不这样做,萨莫拉早就不存在了。”
伊维特听得心中震撼。
原来如此!竟是这般!
“父亲临终前之所以将这些事情告诉我,一是让我不要忘记萨莫拉的根在哪里。而另外一点就是,他希望未来某一天,萨莫拉人可以重回家园。”
“原本我以为这个目标永远也不会实现,”特拉托尼看向伊维特,眼中燃起光亮:“直到你,伊维特萨满。你带来了‘科学之神’的启示,让我重新看到了萨莫拉崛起的希望。它让我真正觉得,也许有一天,这个目标一定会实现。”
看着特拉托尼的眼神,伊维特心中竟也澎湃起来。
“我明白了,首领。”伊维特郑重地说,“‘科学之神’的启示,或许正是为了弥补萨莫拉人心中的伤痕。”
“我会让族人们重新学会如何与土地和谐相处,如何医治伤痛,如何让萨莫拉不仅拥有坚硬的拳头,也拥有强健的体魄和智慧的头脑。”
“我们失去的,会一点点找回来,我们从未有过的,将会在未来拥有。”
特拉托尼重重地拍了拍伊维特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但那双眼睛里,充满了信任和期待。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个决定部落未来走向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