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今天下午我去试炼谷的路上，遇到族长了。”刘剠缓缓开口，刚提到“族长”二字，刘婉宁的心头便“咯噔”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前日族长与她说的那些话，关于联姻，关于选择，关于他。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砰砰直跳，连耳根都开始发烫，竟不敢再直视刘剠的眼睛，只能微微垂着眸，看着自己交叠的手指。
刘剠并未察觉她的异样，依旧自顾自地说着，那些话，他在心中酝酿了许久，此刻说出来，竟觉得有些沉重：“表姐，族长他告诉我，有人来给你提亲了。”
这句话，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刘婉宁的心头。她还在为联姻的事左右为难，还在想着如何才能摆脱家族的安排，可提亲的人，竟来得这般快，这般猝不及防。
也罢，该来的，终究是来了。她苦苦修炼，拼尽全力在试炼中拿下第三名，终究还是躲不过这命运吗？她以为，自己足够强，便能掌握自己的人生，却没想到，婚事终究还是由不得自己。
刘婉宁抬起头，脸上扯出一抹无奈的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认命的淡然：“呵呵，该来的总会来，这种事情，躲是躲不掉的。”
“表姐……”刘剠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中竟莫名升起一丝心疼，想开口安慰，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先告诉我，来提亲的是谁？”刘婉宁陡然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仿佛想快点知道答案，了却这桩心事。
刘剠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缓缓吐出两个名字：“是林家，林鸢。”
听到“林鸢”二字，刘婉宁的两条眉毛瞬间紧紧纠结在一起，眼底的光，也瞬间暗了下去。这个林鸢，她早有耳闻。林家虽是二流家族，可林鸢的实力倒也不差，如今已是玄阶六级，人品在外人看来，也算是中规中矩。
可只有知晓内情的人才知道，这林鸢，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他心眼极小，极度护短，自己的东西，容不得旁人碰半分；为人又太过执拗，听不进半点旁人的劝告，一意孤行；更重要的是，他做事不择手段，不顾脸面，心狠手辣，但凡认定的事情，便一定要做到，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这样的人，最是难缠，也最是可怕。若是真的嫁给他，往后的日子，怕是永无宁日。
“那族长是怎么说的？”刘婉宁攥紧了指尖，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连杯沿的温热都暖不了心底的寒凉。
“父亲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要和诸位长老商议过后，才能给林家答复。”刘剠垂着眸，声音轻缓，可眼底却凝着一丝沉郁。
刘婉宁心头咯噔一声，暗道不妙——她最怕的，就是这般模棱两可的态度。
林家虽是不及刘家的庞然大物，却是风云帝国除皇室风家、刘家、杨家外的第四大家族，更有旁人比不了的依仗：林家一族四五人皆在军中任职，其中林浩南更是手握北部军队大权，乃是刘天浩当年的嫡系部下，年轻时随刘天浩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与刘家渊源极深。而这林鸢，正是林浩南的儿子。
这般背景，刘家想要推拒这门亲事，难如登天。除非，能有一个比林鸢更合适、更能让林家无话可说的人选，才能解了这局。
刘剠将这些内情娓娓道来，心里却莫名堵得慌。这般明艳鲜活的表姐，若真要许给林鸢那样的人，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可惜。这几十日的相处，早已让他对这位表姐生出不一样的情愫，她的悍勇、她的娇憨、她之前也曾去到后山为他送饭，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刘婉宁总以为自己送饭的小动作藏得极好，却不知，刘剠早就在暗中察觉。他不说，一是怕戳破了让她少女含羞，二是他自己，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份无声的温柔。
“表姐，父亲还说，”刘剠抬眼，声音放得更低，眼神却有些闪躲，不敢直视她的目光，“你若是有心仪之人，便如实告诉他，他会想办法帮你推掉林家的提亲。毕竟，你的天赋摆在那里，家族不愿你因婚事耽误了前程。”
这话落，刘婉宁看着他这般扭捏躲闪的模样，心头瞬间窜起一股无名火，指尖攥得发白，却又硬生生忍住——儿女情长，终究是两个人的事，她纵使满心期许，也不能逼他。
沉默半晌，她抬眼，目光灼灼地锁住刘剠，一字一句，清晰开口：“表弟，说实话，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哦？是谁？”刘剠猛地抬眼，眼中满是诧异。他素来知晓表姐心高气傲，族中子弟鲜有入她眼的，竟不知她早已心有所属。到底是谁，能入得了她的眼？
“是你。”
两个字，轻若蚊蚋，却又字字清晰地砸在刘剠心上。话一出口，刘婉宁便瞬间后悔了，脸颊涨得通红，心底懊恼不已——怎么就一时冲动说了出来？可覆水难收，如今也只能顺其自然。
她低着头，心头乱作一团，可对面的刘剠，却僵在原地，没了半分动静。“是你”二字，如一道魔咒，在他耳边嗡嗡作响，震得他脑子一片空白。他想不明白，刘婉宁为何会喜欢他？他不过玄阶二级的修为，侥幸赢了族比，长相也只是平平，哪里配得上这般耀眼的她？
这般愣神，竟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刘剠终于回过神，挠了挠头，声音带着几分茫然，问出了心底的疑惑：“表姐，你喜欢我什么啊？”
刘婉宁抬眼，白了他一眼，满心的委屈与酸涩瞬间涌上心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动，细碎的啜泣声从喉间溢出。
哭了半晌，她才抬眼，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哽咽：“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刘剠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底也泛起一丝酸涩，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也藏着一丝坚定：“其实我觉得你很好，像你这样的姑娘，天生就该被人捧在手心宠爱。可你终究是我的表姐，我从小到大，都只把你当作亲姐姐看待。对你，我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的心思，更别提娶你了。虽说家族不反对同族通婚，可我心里，终究是接受不了，至少现在，不能。”
这话，如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刘婉宁的心底。她擦了擦眼泪，眼中满是疑惑，不解地看着他：“表弟，修炼之人，本就不必在乎这些世俗规矩。普通人忌同族婚嫁，可我们修炼者，本就是靠同族通婚传承血脉——与外族人通婚，只会让家族血脉愈发稀薄，同族结合，才能让血脉更精纯，利于家族繁荣。你为何会有这般奇怪的想法？”
她说的是实情，这方大陆的修炼世家，同族通婚本就是常态，是刻在骨子里的传承之道。可刘剠的思想，早已被前世四十多年的礼教刻入骨髓，三从四德、同姓不婚的观念，岂是一时半刻能改变的？他虽是锦衣卫出身，杀伐果断，却也逃不过从小的教化。
“表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刘剠垂着眸，语气带着几分无力，他总不能直言，自己并非这方世界的人，前世的世界，本就忌同族通婚，“只是心里，终究过不了那道坎。”
“哼！”
一声冷哼，满是气愤。刘婉宁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桌上的碗筷被震得叮当作响。她看着刘剠，眼底的泪水还未干，却凝着浓浓的失望与愤怒，终究是一句话也没说，捂着脸，抽泣着推门跑了出去。
刘剠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可指尖只触到一片微凉的衣角，终究是晚了一步。
门外，不知何时竟飘起了大雪。鹅毛般的雪花，指甲大小，一片接一片地从暗沉的天幕飘落，落在地上，积起薄薄一层白，也落在刘婉宁的肩头、发间。那漫天风雪，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她心底的伤心与难过。
两行清泪从她眼角滑落，坠在雪地里，瞬间便被飘落的雪花掩盖，没了半点痕迹，只留下满地的凄凉，与风雪相伴。
帘外雪初飘，
翠幌香凝火未消。
独坐夜寒人欲倦，
迢迢，
梦断更残倍寂寥。
刘剠站在门口，望着她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心头堵得厉害，连周身的风雪，都似透骨的凉。
回到刘家，刘剠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刘婉宁解释，而是径直去了族长院，找刘震寻一个答案。他想知道，这门亲事，到底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面对刘剠的困惑，刘震亦是无语到了极点。活了这么大，他从未听过这般奇怪的想法——修炼世家本就同族通婚，何来“接受不了”一说？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这个儿子，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