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萌芽
张猎户今天没坐在青石上,而是在茅屋旁一个简陋的草棚下,就着天光,处理一堆新鲜的、还带着血丝的兽皮。是昨天那头野猪的皮,已经被剥下,摊在一块大木板上。旁边放着木桶、刮刀、一罐像是盐的东西,还有一捆新鲜的、带着清苦气味的树皮。
他正在用一把半月形的刮刀,用力地刮削猪皮内层的脂肪和残留的肉膜。动作沉稳有力,汗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滑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张爷爷。”王磊走近,恭敬地站定。
张猎户头也没抬,继续刮着皮子,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王磊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仔细观察着张猎户的动作,以及他手边的材料。猪皮很大,需要处理的面积也大,张猎户一人做起来颇为费力。他刮得很仔细,但显然,以他年老力衰又腿脚不便的身体,这是个重体力活。
“张爷爷,我来帮您刮吧?”王磊试探着问,同时指了指那把备用的、小一号的刮刀,“我手劲小,但仔细,刮边角或许行。”
张猎户刮皮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瞥了王磊一眼,又看看他因为修纺车和练习纺线而沾着木屑、棉絮,甚至有点红肿破皮的小手,沉默了一下,将手里的大刮刀放下,指了指猪皮边缘一块相对平整的区域:“那边,从边上开始,顺着刮,别逆着毛根,也别用死力,小心别刮破了皮子。”
这是允许了!王磊心中一喜,连忙拿起那把小刮刀。入手沉甸甸,刀柄被磨得光滑,刃口闪着寒光。他深吸一口气,调动【精细工具操作】的感悟,感受刮刀的重量、重心,以及刀刃与皮革接触时应有的角度和力度。
他蹲下身,学着张猎户的样子,一手按住猪皮边缘,另一手握紧刮刀,手腕发力,顺着一个方向,平稳地推刮。起初几下有些生涩,力道掌握不好,要么刮不动,要么差点打滑。但他很快调整,利用腰腹核心稳定身体,将力量从肩、肘、腕节节传递到刀锋,感受着刀刃刮过皮内脂肪和筋膜时那种特有的滞涩与顺畅交替的微妙触感。
【观察并协助进行‘生皮初步处理’实操,对‘基础皮革鞣制’认知加深,并获得实践体验。】
【基础皮革鞣制认知:35/100(+5)】
【精细工具操作(入门):43/100(+5)】
成了!一边实践,一边观察张猎户更老辣的手法,经验在同步增长!更重要的是,他亲手接触到了鞣制皮革的第一步——生皮处理!这比单纯看那卷熟皮子获得的信息,要直观、深刻得多!
他刮得很慢,很仔细,力求每一刀都平稳均匀,不伤皮板。额头上很快冒出细汗,手臂也开始酸软,但他咬牙坚持。张猎户偶尔会看他一眼,也不指点,只是继续刮着自己那边。
一大张猪皮,两人合力,也刮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将内层的脂肪和肉膜大致清理干净。王磊累得手臂发抖,但看着眼前相对干净平整了许多的猪皮,心里充满成就感。
“去,打桶水来,要凉的。”张猎户吩咐。
王磊连忙去溪边打来一桶清凉的溪水。张猎户将刮好的猪皮整个浸入水中,又撒入一大把粗盐,用手搅匀。“先泡着,去去血水腥气,也让皮子回软,明天再刮一遍细的。”他解释道,这是对王磊今天帮忙的“回报”——讲解一个步骤。
“谢谢张爷爷。”王磊用袖子擦着汗,看着水桶里浸泡的猪皮,又看看旁边那捆树皮,“张爷爷,那是……鞣皮用的树皮水吗?”
“眼力还行。”张猎户拿起一块树皮,掰断,露出里面白色的纤维和一股更浓郁的苦涩味,“这是栎树皮,也叫柞木皮。煮水,滤净,就是最简单的鞣料。硝石金贵,用不起,就用这个,慢,但也能用。”
栎树皮水,植鞣法。王磊记下了。硝鞣(矿物鞣)快,但材料难得;植鞣慢,但材料易得。这是适应环境的智慧。
“刮皮、浸泡、脱脂、鞣制、晾晒、加脂……”王磊将脑海中关于皮革鞣制的认知流程,与眼前所见一一对应,感觉那原本模糊的“认知”,正在迅速变得清晰、具体。
“急不得。”张猎户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道,“皮子鞣好,少说一两个月。做东西,更要功夫。”他顿了顿,看向王磊,“你今天那股稳当劲儿,跟谁学的?不像个娃。”
王磊心里一凛,知道是自己表现出的、超乎年龄的耐心和手上的“准头”引起了注意。他早就想好说辞:“就…看周木匠做活,瞎琢磨的。我爹也说,手里有活,心里不慌。”
张猎户不置可否,没再追问,只是道:“手上有点准头,是好事。明天要是得空,再来。刮皮是个力气活,也是细致活,练手,也练性子。”
这是约定明天继续了!王磊强压激动,用力点头:“哎!我明天一定来!”
离开张猎户家时,已是午后。王磊感觉身体疲惫,但精神亢奋。他绕路去石缝取回那只野兔,回到家时,父母已经回来,正在吃简单的午饭。
看到王磊提着只肥兔子回来,陈氏又是一阵惊喜。王老实则多看了儿子几眼,尤其是他手上新增的细小伤口和明显带着劳作的痕迹,目光深沉,却没多问,只是说了句:“兔子皮留着,硝好了,冬天给你做双护耳。”
“嗯!”王磊点头,心里却想,或许可以试试用今天学到的皮毛处理知识,自己动手?哪怕只是最简单的硝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