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下套中
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往回挪,路过村里那口老掉牙的井时,王磊停下,用挂着的破木瓢舀了半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井水冰凉,稍微压下了喉咙的干渴和身上的燥热。
他趴井沿上,瞅了眼里头的倒影——一个面黄肌瘦、头发像枯草、但眼神却有点超出年龄的“深沉”的六岁娃。
王磊,还是王三郎?界限越来越糊了。生存的紧箍咒,想给这个破家挣口肉吃的念头,正一点点把前世那些“代码没写完”、“游戏没通关”的遗憾给挤到角落里去。
回到院子时,日头已经歪到西边,给土墙和远山镀了层金红色。草儿还老老实实坐在门槛上,看到王磊回来,立马“噌”地站起来跑过来,盯着他怀里那堆“破烂”,大眼睛里装满问号:“哥,你捡柴火吗?这些柴火长得…好别致。”
“不是柴火,是…有用的好东西。”王磊含糊地应付过去,把东西搬到屋角阴凉地儿。他可不敢拿进屋,爹娘回来一问,总不能说“我在研发野外自助餐装置”吧?
他得抓紧,趁着天还没黑透,把这“装置”搞出来,布置好。
时间就是肉!
他抓起那根切割好的、最结实的藤条,还有那几根“弹力担当”树枝,一屁股坐地上,开始笨手笨脚地组装脑子里那个“简易套索陷阱(乞丐版)”。
知识嘛,脑子里是有了点。但手说:不,你不会。
打结?一拉就散,活像给章鱼编辫子。树枝做的触发机关?不是硬得掰不动,就是松得风一吹就自己蹦迪。反复调整,手指头被粗糙的藤蔓和树枝磨得生疼,还划拉出几道细细的血口子,工伤+1。
失败,拆了重来。又失败,又重来。循环播放。
草儿蹲在旁边,小手托着腮帮子,安安静静地看着哥哥忙活。她看不懂,但她能感觉到哥哥很认真,很用力,小脸都憋红了。她不吵不闹,只是偶尔伸出小手,帮哥哥按住那根总想“越狱”的木棍。
不知折腾了多久,在王磊几乎要崩溃,准备动用今天最后一次宝贵的“偷师”机会去“复习”一下时,一个勉强能看出是个“装置”的玩意儿,终于在他手里颤巍巍地成型了。
一个用藤蔓拧成的绳套,连在一根被弯成弓形的、弹性不错的小树枝上。绳套被小心翼翼地布置在一个用细枝和草叶伪装的、碗口大的浅坑上头。小树枝被另一根横着的树枝卡住,保持着“蓄势待发”的弯曲姿态。横枝的一头,用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藤丝轻轻绊着。理论上,只要有不长眼的小动物路过,碰一下那根“绊线”,横枝一滑,弯曲的树枝“啪”地弹起,绳套瞬间收紧……完美!
当然,这只是理论。实际看上去,这玩意儿简陋得让人心疼,成功率估计跟中彩票差不多。
但,这是他的“处女作”!野兔诱捕器一号原型机!
他用脏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这个歪瓜裂枣的陷阱,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至少,他动手了。
太阳已经快下班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像烧糊的锅底。
王磊必须去“布阵”了。他选定的“战场”,是下午在溪边发现“兽道”附近的一处灌木丛后头。那儿相对隐蔽,离水近,是“食材”们可能溜达的“食堂”区域。
他拿起那个怎么看怎么不靠谱的陷阱,又抓了一小把自己从家旁边野草堆里薅来的、干瘪的草籽(聊胜于无的“诱饵”),对草儿说:“哥再去溪边一下,马上回。你看好家,当大将军!”
草儿用力点头,小声叮嘱:“哥,你小心点儿,别让大灰狼叼走了。”
王磊心里一暖,揉了揉她枯黄的头发,转身,抱着他的“希望”,朝着后山溪边小跑过去。必须赶在天彻底黑透、爹娘收工回来之前搞定并撤回。
晚风吹起来,带着凉飕飕的意味。山林在暮色里显得又深又静,好像藏了无数双看热闹的眼睛。
王磊的心跳又开始敲鼓,这回是混合了紧张、期待,还有那么一丝丝“万一真套着个大家伙怎么办”的怂。
他蹑手蹑脚地把陷阱安置在选好的位置,撒上那点寒酸的草籽,又揪了几把旁边的落叶和浮土,做了点极其敷衍的伪装。退后两步,眯眼看了看。
嗯…不拿放大镜仔细找,应该…看不出来吧?但愿瞎猫能碰上死耗子。
他不敢多待,牢记位置,转身就往家跑,心跳得跟后面有狗撵似的。
刚跑到村口,就看见远处田埂上,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扛着农具,拖着仿佛灌了铅的腿,一步一步往家挪。是王老实和陈氏。
王磊赶紧刹住脚,平复了一下狂奔后的喘息,又拍了拍身上沾的土和草屑,然后装作一副“我刚在村口进行了友好而健康的户外活动”的样子,朝着爹娘迎了上去。
“爹,娘!”他喊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点跑完步的微喘。
王老实抬起头,黝黑的脸上写满疲惫,看到王磊,努力从皱纹里挤出一点笑:“三郎,跑哪儿野去了?刚好点,别又累着了。”
“就在村口转了转,没走远。”王磊走过去,想表现一下孝心,帮王老实拿锄头,结果那锄头立起来比他人都高。
“去去,爹拿得动。”王老实侧身躲开,看着他,“吃了没?你娘早上好像留了点儿……”
“我不饿,爹。”王磊说。其实胃里早就在唱空城计了,但家里那点“存货”,他更想让爹娘和草儿多吃一口。
陈氏走过来,先摸了摸他额头,又摸了摸他小手,感觉不算冰凉,才稍稍放心:“进屋吧,外头起风了。”
一家三口回到那间“开门见山(土墙)、家徒四壁”的土坯房。草儿已经乖巧地搬来了两个磨得发亮的树墩当凳子。陈氏点亮了家里唯一一盏小小的、冒着黑烟、光线弱得跟萤火虫似的油灯,开始加热那点可以照见人影的糊糊。
王磊坐在树墩上,看着爹娘脸上被岁月和苦难犁出的深沟,看着妹妹眼巴巴盯着锅灶的瘦小背影,看着这间要啥没啥、却还在努力为他们挡风遮雨(虽然效果有限)的破屋。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那里除了粗糙的补丁,啥也没有。
但在他脑子里,那个歪歪扭扭的藤蔓绳套,正在渐浓的暮色里,静静等待它的“有缘兽”。
明天,天亮之后。
他会再去“检查作业”。
希望,也许就像那陷阱一样简陋渺茫,但至少……他试着去抓了。
夜晚,躺在梆硬的土炕上,王磊翻来覆去,煎饼似的。不是因为冷和饿(虽然这两样俱全),而是因为一种陌生的、混合了亢奋和焦虑的“开盲盒前夜综合征”。
陷阱能行吗?能抓到点啥?野兔?山鸡?还是…一脚踩空的松鼠?万一啥也没有呢?万一被别的“同行”(比如狐狸)截胡了呢?万一…被爹娘发现了,他该怎么解释这“不务正业”的行为?说我在进行野外生存实践课?
无数个问号在脑海里开研讨会。
身旁的草儿已经睡熟了,发出小猫似的细微呼噜。另一头,爹娘似乎也累狠了,很快传来节奏不一的沉重鼾声,二重奏似的。
黑暗里,王磊睁着眼,瞪着屋顶模糊的、仿佛藏着各种奇怪形状的轮廓。
模拟器的界面在意识角落幽幽地闪着微光,像个尽职的夜光手表。
【技能模拟器 v0.9(测试版)】
【今日剩余模拟次数:1/3(省着点用!)】
【已获取技能:
农耕(入门):35/100
烹饪(极简):35/100
陷阱设置(入门):40/100
猎物处理(入门):45/100】
还剩最后一次机会。明天用吗?用哪儿?
也许,明天去查看陷阱的时候,可以顺便留意一下有没有其他猎户大佬留下的“神级操作”痕迹?或者,村里有没有哪个大娘擅长编织、搓绳的隐藏高手?如果能“偷”到更高级的绳索制作技巧……
想着想着,眼皮终于开始打架,沉重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淹没上来。
在彻底沉入黑甜乡的前一刻,他恍惚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绳套,在清晨的薄雾里微微晃荡,然后“嗖”地收紧,套住了一团灰扑扑、毛茸茸、还在蹬腿的……呃,好像不是野兔,是只特别肥的、眼神很嚣张的松鼠?
算了,肥松鼠也行……Zz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