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镜中人
它停在那里,要么是在等待触发条件,要么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那东西还是没有动。
陈树缓缓后退,目光始终锁定它。退到五米外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东西的影子不对。
手电光从下方照上去,影子应该投射在上方的顶棚。但那个影子……投射在旁边的空气里,而且形状不是倒挂的人形,而是站立的,甚至还微微晃动着,像是活的一样。
镜宫规则的前兆——现实与镜像的错位。
陈树想起黑雀的警告:不要相信镜子里的任何东西。
那么影子呢?影子算不算镜子的一种?
他继续后退,退出旋转木马区域。直到完全看不见那个倒挂的东西,他才转身,加快脚步朝着摩天轮方向走去。
音乐声又响起来了。
这次更近,也更清晰。除了八音盒的旋律,还加入了手风琴的声音,曲调欢快得令人不安。
陈树走到一个岔路口。左边通向鬼屋,招牌上“惊声尖叫屋”的字样已经褪色;右边通向镜宫,入口处是两面巨大的镜子,镜面布满裂纹,但依然能映出人影。
他选择右边。
既然异常核心在镜宫,那么越早接触核心,越早理解规则。
镜宫的入口是一个拱形门洞,两侧的镜子相对而立。陈树走到中间时,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左右各一个,在破碎的镜面中被分割成无数碎片。
他仔细观察倒影。
衣服、装备、动作,都和他完全一致。但当他盯着左边镜中的自己看了三秒后,发现了一个细微的差异。
镜中人的左手,小拇指微微弯曲。
而现实中,他的左手是完全放松的。
陈树立刻看向右边镜子。
右边镜中的他,小拇指也是弯曲的。
他缓缓抬起右手。
镜中人同时抬手,但动作慢了半拍——不是光线延迟,而是像在模仿,需要时间反应。
陈树放下手,后退一步。
镜中人也后退,但后退的幅度比他小一些,导致镜中人影离镜面更近了一些。
“你在学习我。”陈树低声说。
话音刚落,左右两边的镜中人突然同时笑了。
不是那种咧开嘴的笑,而是嘴角以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向上提起,眼睛眯成缝,整张脸的表情僵硬得像面具。
陈树立刻后退,退出镜子的照射范围。
笑声停了。
但他耳边还残留着那种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大脑中响起的,尖锐又虚假的笑声。
他手腕上的倒计时再次加速:【29:19:38:05】跳到【29:19:35:17】。
每次接触异常,时间流逝都会加快。
这是标记的代价:越是深入异常,越是被“它”注视。
陈树深吸一口气,走进镜宫内部。
里面是一个迷宫,通道两侧全是镜子。有些镜子完整,有些破碎,有些蒙着厚厚的灰尘。每走几步,就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从各个角度看着他。
他走得很小心,尽量不看镜子里的自己,只盯着前方的路。但眼角余光还是会扫到倒影,而那些倒影……
动作开始不同步了。
他迈出左脚,镜中人可能延迟半秒才迈出;他转头,镜中人可能保持原来的姿势多停留一秒;他眨眼,镜中人可能根本不眨。
更诡异的是,随着他深入迷宫,镜中人的数量开始增加。
理论上,两面相对的镜子会产生无限反射。但这里的镜子不是规则的排列,倒影应该有限。可陈树已经看到了至少二十个自己的倒影,而且那些倒影的位置……
不对。
陈树突然停下。
他面前是一面完整的落地镜,镜中的自己距离镜子大约两米——和现实中他与镜子的距离一致。但他左侧四十五度角有一面斜放的镜子,那面镜子里也有他的倒影,可那个倒影的位置……
应该在镜子的右侧,因为光线反射角度。
但实际上,那个倒影在镜子的左侧。
空间错位。
陈树闭上眼睛,深呼吸,强迫自己忽略视觉信息。他回忆进来的路线:直走十五步,右转,十步,左转,八步……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向前方镜子中的自己。
“你不是我。”他说。
镜中人没有反应。
“你的影子方向错了。”陈树继续说,“光线从我左侧来,影子应该在我右侧。但你镜中的影子在我左侧。”
镜中人依旧沉默。
但它的嘴角,又开始慢慢上扬。
陈树转身就跑。
不是原路返回,而是朝着迷宫深处。规则已经明确了——镜中的倒影在逐渐脱离现实,试图替代他。待得越久,同化程度越高。
他冲过一条条通道,镜子里的倒影越来越多,动作也越来越怪异。有些在倒立行走,有些在爬行,有些甚至脱离镜面,悬浮在空气中,但始终和他保持同步移动。
前方出现一个房间。
房间中央有一面巨大的圆形镜子,直径至少三米,镜框是华丽的巴洛克风格,但已经锈蚀。镜子前的地板上,躺着一个人。
陈树冲进房间,立刻转身关上门——那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后没有锁,只有一根门闩。他插上门闩,背靠门板喘息。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地上那个人微弱的呻吟。
陈树打开手电照过去。
是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出头,穿着登山服,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但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涣散,嘴唇不停颤抖。
“喂。”陈树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能听到我说话吗?”
男人慢慢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镜……镜子……”他嘶哑地说,“镜子里的我……出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不……不知道……”男人声音越来越弱,“我进来……想找小雅……她昨天进来的……然后我看到……好多我……他们在镜子里……朝我笑……”
陈树检查他的生命体征:脉搏微弱但规律,呼吸浅快,体温偏低。没有外伤,但精神显然受到了严重冲击。
他从装备箱里拿出镇定剂注射器,拔掉保险,扎进男人手臂。
药物注入后,男人的呼吸平稳了一些,眼神也恢复了一点焦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