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怀表
“你……你是谁?”他问。
“来帮忙的。”陈树简单说,“你刚才说,镜子里的你出来了。它做了什么?”
“它……它走到我面前……然后……”男人颤抖起来,“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就在这里……但我感觉……感觉身体里……有另一个我……”
陈树皱眉。
他拉起男人的左手袖子。
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红色印记,像是什么东西紧紧抓握后留下的。但印记的形状很奇怪——不是五个手指,而是四个,而且指印的长度完全一致,像是模具压出来的。
“你还记得同伴的样子吗?”陈树问,“或者说,你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对劲的?”
男人努力回想:“我们……我们进来后,先去了鬼屋……那里很正常,就是普通的废弃鬼屋……然后我们想来镜宫拍照……小雅说这里镜子多,能拍出有意思的照片……”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走到一个拐角,那里有两面镜子对着放……我们站在中间,看到无数个自己……然后小雅说,她左边的倒影在眨右眼……”
“现实中小雅眨的是哪只眼?”
“左眼……她说她眨的是左眼,但镜子里眨的是右眼……然后她就开始笑,说好好玩……但我看着镜子,发现我的倒影……没有笑。”
男人抓紧陈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我明明在笑,因为小雅说了好玩的事……但镜子里面的我,面无表情……然后它……它慢慢抬起手,朝我招了招……”
“你回应了吗?”
“没有……我吓傻了……然后小雅突然不笑了,她盯着镜子,说:‘为什么镜子里的我,在往反方向走?’……我一看,小雅明明是站着不动的,但镜子里的她,在慢慢后退,退进了镜子深处……”
男人的声音开始崩溃:“然后……然后镜子里的我,也转身走了……它们两个,手拉手,消失在了镜子深处……然后我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他猛地转头,看向房间中央那面大圆镜。
“它们……从那里出来了。”
陈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圆镜里映出房间的景象:他,地上的男人,散落的杂物,还有……
镜子边缘,慢慢探出一只手。
苍白,修长,指甲涂着黑色的指甲油——和地上这个男人完全不符。
但那只手的手腕上,有一圈红色的印记,和男人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四指印。
镜中的手完全伸出来了,接着是手臂,肩膀,然后是整个身体。
那是一个女人。
二十多岁,长发,穿着和地上男人同款的登山服,但衣服已经破烂,身上有多处擦伤。她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男人。
“小……小雅?”男人颤抖着说。
镜子里的“小雅”缓缓抬起手,招了招。
动作和男人描述的完全一样。
然后,她开始从镜子里走出来。
不是跨出来,更像是镜面变成了水面,她从中慢慢浮出。先是头,然后是上半身,腰部,腿,最后整个人站在了镜子前。
她转了个身,面对陈树和地上的男人。
“找到你了。”她说,声音和小雅一模一样,但语气冰冷,没有任何情绪。
地上的男人发出绝望的呜咽。
陈树站起身,挡在男人面前,同时握紧了手术刀。
“你不是小雅。”他说。
“镜子里的我,就不是我了吗?”镜中小雅歪了歪头,笑容更加诡异,“我只是……更真实的那一个。”
她向前走了一步。
陈树注意到,她没有影子。
房间里光线足够,手电照在她身上,但她脚下没有任何阴影,仿佛她本身就是一个二维的投影。
“规则。”陈树快速思考,“镜中倒影可以实体化,但需要与现实中的原型接触?不,如果是那样,她应该早就替代了小雅。所以需要某种条件……精神崩溃?恐惧?还是……”
镜中小雅又走近一步。
陈树后退,同时示意地上的男人也往后退。
“你害怕我?”镜中小雅笑了,“为什么?我只是想变得完整。就像他一样——”
她指向地上的男人。
男人手腕上的红色印记突然开始发光,暗淡的红光,像呼吸一样明灭。他惨叫一声,抱住自己的手腕,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他在被替换。”陈树明白了。
镜中倒影要替代现实中的原型,需要先建立连接。那个红色印记就是连接点。一旦连接完成,现实中的原型就会逐渐被“覆盖”,就像文件被同名文件替换一样。
而替换完成后,现实中的原型会去哪里?
镜子里。
陈树看向那面大圆镜。镜面现在不再反射房间的景象,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人影在晃动,像是被困在里面的囚徒。
必须切断连接。
陈树冲向镜中小雅,手术刀直刺她手腕上的红色印记。
刀锋划过空气。
命中了。
但刀尖传来的触感不是血肉,而是坚硬的玻璃。手术刀在她手腕上擦出一串火花,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镜中小雅低头看了看手腕,又看看陈树,笑容消失了。
“你伤到我了。”她说,语气依然平淡,但房间温度骤降。
她抬起手。
陈树立刻后退,但已经晚了。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一阵灼热。低头一看,一个红色的四指印正在皮肤上浮现,和地上男人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连接建立了。
镜中小雅笑了:“现在,你也是我们的一员了。”
陈树咬紧牙关,大脑飞速运转。
规则,规则,规则……
镜中倒影,实体化,连接印记,替代现实……
怎么破解?
他想起了怀表。
倒着走的怀表。
时间逆转?
他掏出怀表,打开表盖。
指针依旧在缓慢逆时针转动。
镜中小雅看到怀表,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是恐惧,而是……困惑。
“那是什么?”她问。
陈树没有回答。他盯着怀表,又看看手腕上的红色印记,突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如果怀表代表时间的逆转,那么它影响的可能不只是时间,还有……
过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