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专业团队,在线捉鬼
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道袍,刺进皮肤。
林夜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能闻到身后传来的味道——河底淤泥的腥气,混合着某种难以形容的腐烂甜腻。
那只手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搭着。
像个老朋友打招呼。
道观大门被拍得震天响:“开门!警察!再不开门我们破门了!”
手电筒的光束从门缝窗隙里刺进来,在昏暗的殿内乱扫。
林夜大脑飞速运转。
警察就在门外。
身后的“东西”就在肩上。
直播间虽然关了,但刚才五千多人目睹了全过程,包括那只从门缝里伸出的手,和那只贴上门板的惨白眼睛。
王老板的私信还亮在手机屏幕上:“我帮你摆平。”
摆平什么?
警察?还是……身后的这位?
“最后一次警告!开门!”
门外传来撬锁工具的金属碰撞声。
林夜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
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随着他的转身,自然滑落。
他看见了“她”。
一个穿着褪色碎花裙的女人,全身湿透,长发黏在惨白的脸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积灰的地面晕开深色痕迹。她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正对着林夜。
但林夜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咚!咚!咚!”
拍门声变成了撞门声。
道观老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夜目光扫过女人脚下。
没有影子。
她站的地方,水渍在蔓延,但只蔓延到她周围三尺,就像被无形的屏障挡住。
《青云秘录》有载:怨灵缚地,不离死所。若现于他处,必有媒介牵引。
媒介……
林夜目光落在偏房那扇被撞凸的门上。
门缝下,暗红色的“血”还在渗,但仔细看,那并不是血,而是某种暗红色的黏土,混合着水,在光线折射下像血。
河泥?
“砰——!”
道观大门被撞开了。
三个警察冲了进来,手电筒强光瞬间锁定林夜。
“不许动!双手举起来!”
林夜顺从地举手。
眼角余光里,那个湿漉漉的女人身影,在强光照到的瞬间,像烟雾般消散了。
只有地上那一滩水渍,证明她曾存在过。
“警察同志,误会。”林夜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我在拍短视频,刚才那是特效。”
为首的中年警察脸色铁青,手电筒扫过殿内:“特效?我们接到十几个报警电话,说你这里传出女性惨叫和撞门声!”
他走到偏房门前,低头看那滩“血渍”,蹲下用手指捻了点,在鼻尖闻了闻。
眉头皱紧。
“这是什么?”
“道具血浆,淘宝买的。”林夜面不改色,“拍灵异短视频用的。”
年轻点的警察走到供桌边,拿起那本《青云秘录》翻了翻:“头儿,这书……”
中年警察接过来,手电筒照着泛黄的纸页。
上面是毛笔字,竖排,从右往左。字迹已经模糊,但隐约能辨认出“怨灵”“缚地”“镇魂”之类的词。
“这又是什么?”
“道具书。”林夜说,“祖传的,拍视频增加氛围感。”
中年警察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环视破旧的道观。
殿内确实有拍摄设备——一个手机支架,补光灯,还有散落在地上的电子香炉。
一切都符合“拍短视频”的说法。
除了……
他走到偏房门口,试着推了推门。
门后传来沉重的阻力,像有什么东西顶着。
“这里面是什么?”
“杂物间。”林夜说,“堆了很多旧东西,门坏了,一直打不开。”
这是实话。原主记忆里,这扇门从他记事起就锁着,师父临终前嘱咐:除非道观要塌了,否则别开这扇门。
中年警察又用力推了两下,门纹丝不动。
他转头看向林夜:“身份证。”
林夜从道袍内袋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林夜……青云观住持?”警察挑眉,“你这道观有宗教活动场所登记证吗?”
“正在补办。”林夜苦笑,“师父去年过世,很多手续没交接完。”
中年警察把身份证还给同伴核查,自己则走到殿外,用手电筒照向道观后方。
山风呼啸,树影摇晃。
远处城市灯火通明,但这座位于半山腰的破道观,像是被遗弃在另一个世界。
年轻警察核实完身份证回来,低声说:“头儿,身份没问题。不过刚才指挥中心说,山脚下那个老旧小区,一小时前发生命案,一个独居女性被杀,尸体不见了。”
中年警察猛地回头:“命案现场离这里多远?”
“直线距离……不到八百米。”
气氛骤然凝固。
两个警察的手同时按向腰间的装备。
林夜后背渗出冷汗。
他突然想起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你隔壁在杀人。”
隔壁……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隔壁。
是“阴阳”的隔壁。
那个死去的女人,她的“某种部分”,被某种力量牵引到了这里,牵引到了这扇偏房门前。
而警察要找的尸体,很可能就在——
“头儿!”殿外传来第三个警察的喊声,“后墙这里有血迹!新鲜的!”
中年警察深深看了林夜一眼,转身冲出殿外。
林夜跟了出去。
道观后墙根下,一片杂草被压倒,暗红色的血迹在强光手电下触目惊心。血迹延伸向道观侧面的山林,消失在黑暗中。
“追!”中年警察当机立断,留下年轻警察看着林夜,自己和另一人顺着血迹追进山林。
夜风更冷了。
年轻警察紧张地握着警棍,不时看向黑漆漆的山林。
林夜站在殿门口,目光却落在偏房那扇门上。
刚才警察撞门时,他清楚地看见——门缝下的那些暗红色河泥,在轻微地蠕动。
像是有生命。
手机在道袍口袋里震动。
他掏出来看,是王老板的私信。
“警察找到尸体了吗?”
林夜打字:“他们在后山追血迹。”
“那是假的。”王老板秒回,“真正的东西,还在你道观里。我可以帮你处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上午九点,道观见。我们谈笔生意。”
林夜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山林里传来警察的喊声,手电筒光束乱晃,越来越远。
年轻警察频频看向山林方向,明显不安。
偏房门缝下的河泥,蠕动的幅度更大了。
林夜抬头,看向道观正殿那面斑驳的墙壁。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在墙上投出扭曲的树影。
那些影子……在动。
不是风吹树动的动。
是像活物般,缓缓伸展、扭曲、凝聚。
最后,凝聚成一个人形。
一个湿漉漉的、穿着碎花裙的女人轮廓。
年轻警察背对着那面墙,毫无察觉。
林夜能看到,墙上的影子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偏房那扇门。
然后,影子消散。
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夜的心脏狂跳。
他明白了。
尸体不在后山。
尸体在——
偏房里。
那个死去的女人,她的怨念被牵引到这里,而她的肉身,也被某种力量“送”进了这扇打不开的门后。
这就是“怨灵缚地”。
怨灵和尸体,都被“缚”在了这个道观里。
“喂。”年轻警察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刚才……有没有听见女人在哭?”
林夜摇头:“没有。”
但他听见了。
很轻,很细,从偏房门后传来。
不是哼歌。
是啜泣。
绝望的、无助的啜泣。
手机又震了。
王老板:“她哭是因为害怕。杀她的人,知道她在这里。那个人……今晚可能会来。”
林夜瞳孔骤缩。
几乎同时,道观外的山道上,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
车门打开,关闭。
脚步声。
不是警察那种整齐的脚步声,而是拖沓的、不规律的,像是喝醉了,又像是……受了伤。
年轻警察也听见了,立刻转身,手电筒照向道观大门外的山道。
“谁?!”
手电筒光束里,出现了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穿着沾满污泥的工装裤,手里拎着一个沾着泥土的铁锹。他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嘴角却挂着怪异的笑容。
“我……我找我老婆。”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她跟我吵架,跑出来了……有人看见她往这边来了。”
年轻警察警惕地握紧警棍:“你老婆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
“碎花裙。”男人说,目光却越过警察,直勾勾地盯着林夜,“蓝色的碎花裙。长发。她……她喜欢唱歌。”
他的视线,转向了偏房那扇门。
嘴角的笑容,咧得更开了。
“她是不是……在里面啊?”
男人向前迈了一步。
年轻警察厉声喝止:“站住!别动!”
但男人像是没听见,继续往前走,手里的铁锹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偏房门,嘴里喃喃自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在这儿……你跑不掉的……永远跑不掉的……”
林夜后退了一步,背脊抵在供桌上。
他看清了男人工装裤上的污渍。
那不是污泥。
是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
血迹。
偏房门后的啜泣声,突然变成了凄厉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穿透门板,穿透夜色,在山间回荡。
年轻警察吓得一哆嗦,手电筒差点掉地上。
男人却像是听到了天籁,脸上的笑容扭曲成狂喜:“对!对!就是这个声音!你叫啊!再叫大声点!”
他举起了铁锹。
不是对着门。
是对着林夜。
“你把她藏起来了……对不对?”男人眼珠凸出,血丝密布,“你们这些道士……就会装神弄鬼……把她还给我!”
他冲了过来。
年轻警察试图阻拦,被男人一铁锹扫开,摔倒在地。
铁锹带着风声,劈向林夜的脑袋!
林夜根本来不及躲。
他能看到的,只有铁锹刃上反着的冰冷月光,和男人癫狂狰狞的脸。
完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
“嗡……”
道观正殿里,那三根电子香,突然红光暴涨!
不是之前那种廉价的、规律闪烁的红光。
是像血一样浓郁、像火一样炽烈的红光!
红光瞬间充斥整个大殿,将一切染成诡异的血色。
男人手里的铁锹,在距离林夜额头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
是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抓住了铁锹。
抓住的,还有他整个人。
男人保持着前冲劈砍的姿势,僵在原地,眼珠惊恐地转动,嘴巴张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夜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到,红光中,那些从电子香炉里飘出的、本该是虚假的“香烟”,此刻凝聚成三道模糊的人形。
高冠,博带,道袍飘飘。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巍峨、庄严、古老的气息,让林夜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
三清显圣。
不,不是真正的三清。
是这座破旧道观,这座传承了不知多少年的青云观,在感应到生死危机时,自发激发的某种……防护机制。
红光中,那三道烟雾人影同时抬手,指向偏房的门。
“吱呀——”
那扇原主师父嘱咐“除非道观要塌否则别开”的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不是杂物间。
是一个狭窄的、漆黑的房间。
房间里,一具穿着蓝色碎花裙的女尸,静静躺在石板地上。
她的脖颈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门口的红光。
还有,那个举着铁锹、僵在原地的男人的倒影。
“不……不……”男人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不可能……我明明把她埋在河滩……怎么可能在这里……”
红光开始收缩。
三道烟雾人影缓缓消散。
电子香的红光恢复成原本廉价的闪烁频率。
那股无形的束缚力量消失了。
男人“扑通”一声瘫软在地,铁锹哐当掉在旁边。
他盯着门后的女尸,浑身颤抖,然后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嚎:“不是我……不是我杀的……是她自己摔死的……是她……”
山林里,警察的手电筒光束正在快速返回。
年轻警察从地上爬起来,掏出手铐,颤抖着上前按住男人。
林夜站在原地,看着打开的偏房门,看着门后的女尸,看着地上那滩还在轻微蠕动的暗红色河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王老板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九点,别忘了。”
“我们的生意,和这扇门后面的东西……有关。”
林夜抬起头。
月光穿过破窗,照在正殿那面斑驳的墙上。
墙上,那个湿漉漉的女人影子,再次浮现。
这一次,影子对着林夜,缓缓地——
鞠了一躬。
然后彻底消散,化作墙上普通的、随着树影摇曳的光斑。
殿外,警笛声再次响起,更多警察赶到。
殿内,电子香的红光静静闪烁。
林夜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淡淡的、朱砂色的字迹。
那是《青云秘录》上的一句话,他曾经以为是神话传说的那句话:
“青云观主,镇守阴阳之隙。”
“见鬼者,鬼亦见之。”
“此非诅咒,乃是天命。”
字迹缓缓淡去,像是渗进了皮肤里。
林夜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看向那扇打开的偏房门,看向门外闪烁的警灯,看向手机屏幕上王老板的头像。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有些释然,还有些……认命。
“行吧。”
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又像是在对这座道观,对那个刚刚消散的女鬼,对那个还未谋面的王老板。
“这活儿,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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