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林夜生无可恋的脸。

　　弹幕稀稀拉拉飘过，像垂死病人的心电图。

　　【主播今天又带货符纸？上次买的还没到货就降价，退钱！】

　　【这道士证P的吧？民政局什么时候管抓鬼了？笑死】

　　【换装吧主播，你这道袍某宝爆款，39包邮，我买了同款遛狗的时候穿。】

　　林夜扫了眼在线人数：47人。

　　其中至少5个是平台机器人，3个是他小号，剩下39个活人里，有30个是进来看他什么时候饿死的乐子人。

　　“家人们，今天不卖符。”

　　他调整了下自拍杆，将身后破旧的道观正殿纳入画面——掉漆的牌匾写着“青云观”，供桌上三清像落满灰尘，香炉里插着三根电子香，正发出廉价的红色光晕。

　　“看见没？正宗千年道观，祖传基业。”林夜一本正经，“今天搞个众筹，修缮大殿。榜一大哥直接刻功德碑，榜二刻门槛，榜三……”

　　【刻你棺材板上？】

　　【众筹给主播买个体面点的盒饭吧，镜头都抖了，饿的吧？】

　　【走了走了，隔壁小姐姐跳舞不香吗】

　　在线人数掉到42。

　　林夜心里叹气。

　　穿越到这个平行世界三个月，继承了这座位于城市边缘破山上的破道观，还有一本字迹模糊的《青云秘录》。

　　原主是个死心眼的年轻道士，守着道观活活饿晕，才让他趁虚而入。

　　前世他是个民俗up主，专讲志怪传说，没想到这辈子直接上岗专业对口。问题是——这个世界，好像没人信这个。

　　科学昌明，诡异不存。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行，既然大家不信，那我露一手。”林夜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符纸，又掏出半根快用完的朱砂笔，“正宗青云观镇宅符，现场画，有没有老板要？”

　　【要你个头】

　　【开始了开始了，演技巅峰时刻】

　　【主播你背后那门是不是动了？】

　　林夜下意识回头。

　　正殿左侧那扇通往偏房的老旧木门，关得好好的。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门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看。

　　“错觉。”他嘀咕一声，转回头准备继续忽悠。

　　就在这时——

　　“咚！”

　　沉闷的撞击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

　　弹幕停了一瞬。

　　【什么声音？】

　　【隔壁在装修？】

　　林夜皱眉。道观独门独户，哪来的邻居？

　　“咚！咚！咚！”

　　撞击声更重了，还夹杂着指甲刮擦木板的“刺啦”声，让人牙酸。

　　直播间人数诡异地开始上涨：50……60……70……

　　【主播你屋里藏人了？】

　　【这音效可以啊，几块钱买的？】

　　林夜没理会弹幕。他听见了别的声音。

　　很轻，很细，像女人在哼歌。

　　调子古老，不成曲，只是来回重复几个音节，却让他后颈汗毛倒竖。

　　“老铁们……”他压低声音，把手机镜头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那扇偏房门，“你们仔细听。”

　　道观里安静下来。

　　那哼歌声清晰了。

　　幽怨，空灵，带着某种湿漉漉的回音，仿佛唱歌的人正泡在水里。

　　弹幕炸了。

　　【我靠！真有效果！】

　　【主播团队可以啊，这声卡牛逼】

　　【等等……你们看门缝！】

　　镜头里，那扇老旧木门的门缝下，不知何时，渗出了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黏稠，缓慢，在手机补光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林夜的心脏狂跳起来。

　　《青云秘录》第三页有写：夜半闻女歌，地涌血泉，此乃“怨灵缚地”之兆，大凶。

　　原主以为那是神话传说。

　　但林夜知道——这个世界，恐怕没表面那么简单。

　　“家人们……”他声音发干，“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要不今天先下播——”

　　话音未落。

　　“砰！！！”

　　一声巨响，那扇木门从内部被猛地撞击，整扇门向内凸起，木屑纷飞！

　　几乎同时，手机屏幕被礼物特效淹没。

　　【用户“王老板”送出“火箭”×1！】

　　【用户“王老板”送出“火箭”×2！】

　　【用户“王老板”送出“火箭”×3！】

　　连续十发火箭，将直播间顶上了小时榜。

　　在线人数疯涨：200……500……1000！

　　私信提示疯狂闪烁。

　　王老板：“主播，别下播。我给你刷礼物，你让我看看门后面是什么。”

　　林夜没空看私信。

　　因为那扇门，正在一点点被推开。

　　一只苍白浮肿的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手指上挂着水草和淤泥。

　　哼歌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

　　弹幕彻底疯了。

　　【特效！！这他妈绝对是特效！！！】

　　【主播你团队是哪家电影公司的？！这手做得太真了！】

　　【报警啊！快报警！】

　　林夜退后两步，背脊抵在供桌上。

　　他盯着那只手，大脑飞速运转。

　　《青云秘录》记载的应对方法：童子尿、黑狗血、桃木剑……他一样都没有。

　　他只有半根朱砂笔，一张没画完的符纸，和直播间里一千多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众。

　　门缝又扩大了一寸。

　　一只眼睛贴了上来。

　　浑浊，惨白，瞳孔扩散，直勾勾地盯着他。

　　然后，那只眼睛弯了弯。

　　它在笑。

　　“操。”

　　林夜骂了一声，几乎是本能地抓起供桌上的电子香炉，狠狠砸了过去！

　　“哐当！”

　　香炉砸在门上，电子香滚落，红光乱闪。

　　那只手缩了回去。

　　哼歌声停了。

　　一切归于死寂。

　　直播间里鸦雀无声。

　　几秒后，弹幕井喷。

　　【……刚才那眼睛，是特效吧？是吧是吧？】

　　【我录屏了，放慢看，那眼睛会动！】

　　【主播你手在抖】

　　林夜确实在抖。他死死盯着那扇门，大气不敢出。

　　突然，手机震动。

　　不是直播间的提示，而是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你隔壁在杀人。警察还有三分钟到。不想惹麻烦，就处理好你屋里的东西。”

　　林夜瞳孔骤缩。

　　他猛地看向道观外墙。

　　夜色深沉，远处城市灯火通明。

　　但他的道观，方圆五百米内，根本没有邻居。

　　那这“隔壁”是——

　　“呜哇——呜哇——”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夜空。

　　直播间人数突破三千。

　　林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向镜头，露出一个僵硬但尽量自然的笑容：

　　“家人们，刚才的……整活效果，还满意吗？”

　　弹幕飘过一片【？？？】和【主播牛逼】。

　　“今天直播先到这里。”林夜语速飞快，“明天同一时间，我们继续探索青云观的……未解之谜。”

　　他就要关播。

　　私信又亮了。

　　王老板：“别关。警察上来问话，你就说在拍短视频。我帮你摆平。另外，明天我来找你，有笔生意跟你谈。”

　　紧接着，又是一发火箭。

　　【用户“王老板”送出“火箭”×1！】

　　附言：“定金。”

　　林夜手指停在结束直播的按钮上。

　　警车已经停在山道下，手电筒的光束乱晃，脚步声逼近。

　　门缝下的血渍还在缓慢蔓延。

　　手机屏幕上，在线人数突破五千，礼物特效不断。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着镜头，说出今晚最后一句台词：

　　“老铁们，关注点一点。”

　　“明天，我们不见不散。”

　　直播中断。

　　几乎同时，道观大门被拍响：“开门！警察！”

　　林夜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黑屏倒映出他的脸，以及——

　　他身后，那扇缓缓洞开的偏房木门。

　　一只湿漉漉的、惨白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