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昆仑山大捷后一周。
地点:江海市,易安民俗书店(城隍庙)。
一场秋雨一场寒。
江海市的雨已经淅淅沥沥地下了三天。天空始终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铅灰色,厚重的云层低垂在摩天大楼的顶端,仿佛随时都会压垮这座刚刚经历过神战的城市。
雨水顺着老城区斑驳的青石板路流淌,汇入下水道,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在那阴冷的雨雾中,易安民俗书店的那盏红灯笼,成了这条街上唯一温暖的光源。
书店一楼已经被彻底改造。
原本摆放古籍的书架被推到了两侧,腾出了一个宽敞的大厅。正中央供奉着一尊半人高的泥塑神像。那神像没有具体的面目,却身穿官袍,手持大印,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神像前的香炉里,三柱高香正在静静燃烧。青烟袅袅升起,并没有散去,而是像有生命一般盘绕在房梁上,最后钻入神像的七窍之中。
尽管外面下着大雨,但书店门口依然排着长队。
那些人有的穿着昂贵的西装,有的穿着朴素的工装,甚至还有几个坐着轮椅的老人。他们手里都捧着供品,眼神中充满了狂热与敬畏。
“听说只要给城隍爷上柱香,再大的邪病都能好。”
“可不是嘛!我家那小子前几天一直说梦话,说什么海里有人叫他……来这一拜,回去就好了!”
二楼,办公桌前。
顾易听着楼下的窃窃私语,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手里的红笔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桌上堆满了各方势力送来的“举荐信”。
“人手……还是太缺了。”
顾易叹了口气。
目前的阴司,虽然有了转轮王(嬴政)这样的核武器,有了哪吒这样的金牌打手,也有了缝尸匠这样的后勤部长。但中间层的管理力量几乎是空白。
地府要运转,光靠打打杀杀是不行的。
谁去勾魂?谁去审判?谁去管理那些越来越多的孤魂野鬼?
打更人?它只会巡逻敲锣,脑子不太好使。
鬼王无相?那家伙是个闷葫芦,而且还要镇守地狱。
“我需要一对……黑白无常。”
顾易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黑白无常,范无救与谢必安。这是地府最经典的组合,也是阴司秩序的象征。
“系统,目前的信力余额?”
【当前信力:8500点。】
“钱是够了。”顾易喃喃自语,“但人选是个大问题。”
黑白无常不是谁都能当的。
黑无常要够狠,够硬,嫉恶如仇,煞气冲天。
白无常要够滑,够阴,笑里藏刀,心思缜密。
而且,最好是自带“命格”或者“诅咒”的人,这样改造起来成本低,效果好。
就在顾易为这事发愁的时候。
噔、噔、噔。
楼梯上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顾易抬起头。
只见李夜推开门走了进来。他今天的脸色很不好,眼窝深陷,左臂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昆仑山一战留下的冻伤)。
而在他身后,跟着两个奇怪的人。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瞎子,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孩子。
那瞎子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满是油污和泥点的破烂道袍,背上背着一把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剑。他的脸上胡渣横生,双眼紧闭,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显然眼球早已被摘除了。
但他走路却不用盲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甚至能精准地避开地毯上的褶皱。
而那个孩子……
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穿着一身洁白的病号服,坐在轮椅上。他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兔子玩偶,长得很漂亮,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他一直低着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顾先生。”李夜恭敬地行礼,“按照您的要求,我在全国的特殊档案里筛选了一遍。这两个人……或许符合您的要求。”
“哦?”顾易放下了笔,目光落在那瞎子身上。
【开启城隍天眼。】
在金色的视野中,顾易看到那瞎子身上缠绕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那不是鬼怪的死气,而是一种长年累月在地下墓穴中、与尸体为伴沾染上的尸毒与煞气。
更让顾易惊讶的是,在这股死气的中心,有一团黑色的火焰正在燃烧。那是一种……向死而生的意志。
“贫道陈北玄。”
瞎子虽然看不见,但却准确地对着顾易的方向拱了拱手。他的声音沙哑粗粝,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见过真君。”
“你是干什么的?”顾易问。
“守墓人。”陈瞎子淡淡道,“秦岭大墓,守了二十年。”
“为何出山?”
“墓塌了。师兄弟全死了。”陈瞎子解开道袍,露出了胸口。
只见在他心脏的位置,赫然印着一个漆黑如墨的掌印。那掌印周围的血管已经全部变成了紫黑色,像是一张蜘蛛网,正在向着全身蔓延。
【检测到高阶诅咒:旱魃尸毒(B级)。】
【宿主生命体征:濒死(剩余寿命:3天)。】
“贫道中了尸毒,活不成了。”陈瞎子面无表情,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贫道不想死后变成僵尸祸害人间。听闻真君这里能容纳亡魂,还能……给个差事?”
“你想当差?”顾易笑了,“你知道阴司的差事是要干什么的吗?”
“杀鬼。”陈瞎子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反手抽出背后的那把长剑。
黑布滑落,露出一把锈迹斑斑、却散发着滔天血煞之气的青铜剑。
“这把剑,斩过三百只厉鬼,十八具毛僵。贫道虽然瞎了,但这心……还没瞎。”
“好!”顾易拍案叫绝。
够狠,够硬,自带尸毒煞气。这简直就是天生的**【黑无常·范无救】**!
顾易转头看向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孩子。
“那这个呢?”
李夜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顾先生,这孩子叫小白。他是我们在一家废弃的精神病院发现的。”
“他……很危险。”
“危险?”顾易挑眉。一个残疾小孩能有多危险?
“他是天生的‘灵媒’体质,也是重度精神分裂患者。”李夜深吸一口气,“他平时很乖,笑起来像天使。但一旦受到刺激,或者看到‘脏东西’,他的第二人格就会苏醒。”
“他的第二人格……喜欢笑。”
“一边笑,一边把鬼怪撕成碎片,然后……折成纸鹤。”
“我们发现他的时候,整个精神病院的几百只游魂,全被他折成了纸鹤,挂满了天花板。而他就在那纸鹤堆里……唱歌。”
天生灵媒,笑面虎,手段残忍却又带着诡异的童真。
这不就是活脱脱的**【白无常·谢必安】**吗?!
顾易走到轮椅前,蹲下身,看着那个孩子。
“小白?”
男孩缓缓抬起头。
那一瞬间,顾易看到了一双全白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眼白。
但他却在笑。笑得很甜,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嘻嘻……叔叔,你身上有好闻的味道。”
小白的声音尖细而飘忽。
“那是……死人的味道。”
顾易也笑了。
“想不想换个地方玩?那里有很多……好玩的‘纸鹤’。”
小白歪了歪头,抱紧了怀里的兔子。
“好呀。”
……
深夜十二点。
地点:易安书店地下室(城隍庙内殿)。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法坛。四周点满了白蜡烛,烛火在阴风中摇曳,将影子拉得老长。
一场决定阴司未来格局的“册封仪式”正在进行。
陈瞎子盘腿坐在左边的蒲团上,面色沉静如水。
小白坐在右边的轮椅上,依然抱着兔子,晃着双腿。
顾易站在法坛中央,身披城隍官袍,手持城隍大印。
而在法坛的上首,秦始皇嬴政的一缕神念分身,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开始吧。”顾易沉声道。
他翻开《众生妄想录》的崭新一页,毫不犹豫地燃烧了3000点信力。
【神话编纂计划 No.10——黑白无常归位】
他提笔,在虚空中写下金色的敕令:
【敕封:陈北玄,为阴司八爷(黑无常·范无救)。】
【神职:刑罚、捉拿、镇压。】
【改造:将体内的尸毒转化为‘无常煞气’。赋予‘阴帅’体质。】
轰!
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从天而降,笼罩了陈瞎子。
陈瞎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只见他胸口的那个黑色掌印开始剧烈蠕动,最后化作滚滚黑烟,钻入了他的双眼。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虽然还是没有眼球),那空洞的眼眶里竟然燃烧起了两团幽黑色的魂火!
他缓缓站起身,原本佝偻的背脊挺得笔直,浑身的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那身破烂的道袍在黑火中化为灰烬,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漆黑如铁的无常官袍。头顶的高帽上,血红色的四个大字触目惊心:
【天下太平】。
手中的青铜剑也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条缠绕着黑色火焰的勾魂锁链。
【敕封:小白,为阴司七爷(白无常·谢必安)。】
【神职:接引、招魂、迷幻。】
【改造:将‘灵媒’体质升格为‘无常灵体’。赋予‘纸鹤传魂’神通。】
嗡!
另一道惨白如骨的光柱落下。
小白从轮椅上缓缓飘了起来。他的双腿竟然在光芒中恢复了知觉(或者是变成了灵体)。
那身病号服变成了洁白无瑕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枚玉佩。头顶的高帽上写着:
【一见生财】。
他怀里的那只脏兔子玩偶,在白光中蠕动变形,最后变成了一根缠绕着白色纸条的哭丧棒。
“嘻嘻……”
小白的笑声在地下室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两人一黑一白,一高一矮,一左一右,站在顾易身后。
那种阴森恐怖的气场,甚至比之前的鬼将还要强上几分。
【黑白无常归位!】
【地府体系完善度:45%。】
【解锁新功能:阴阳路(可开启通往地府的临时通道)。】
“参见……城隍爷。”
黑无常(陈瞎子)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金属的冷硬。
“老板好~”
白无常(小白)的声音尖细飘忽,透着诡异的欢快。
“好。”
顾易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墙上的世界地图。
“既然黑白无常归位,那我们就该办正事了。”
“李夜。”
“在。”一直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的李夜连忙上前。
“教廷那边有什么动静?”
“很不妙。”李夜擦了擦冷汗,“自从昆仑山一战后,梵蒂冈那边彻底炸了锅。教皇发布了‘最高圣战令’。据说……他们唤醒了一位沉睡千年的**【炽天使】**(容器)。”
“而且,他们联合了霓虹国的‘高天原’组织,准备对我们进行……两面夹击。”
“霓虹国?”
顾易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那群玩式神的,也敢来这片土地上凑热闹?看来是忘了当年的教训。”
“是的。”李夜拿出一份情报,“据可靠消息,霓虹国的‘百鬼组’已经派出了一支由**【大天狗】**带领的使团,明天晚上就会抵达江海市。名义上是‘文化交流’,实际上……”
“实际上是来探底的。想看看我们是不是真的有神。”顾易接过了话头。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两尊刚刚上任的阴帅。
“老陈,小白。”
“属下在。”
“明天晚上的‘欢迎晚宴’,你们去替我招待一下这群远道而来的……客人。”
“记住。”
顾易的眼神变得冰冷,手中的城隍印微微发亮。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只‘式神’,或者任何一个阴阳师,活着离开江海市。”
“把他们的魂勾回来。”
“地狱里正缺几个扫地的。”
“遵命!”
……
第二天深夜。江海市,外滩十八号。
这里是江海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坐落在黄浦江畔,可以俯瞰整个外滩的夜景。
今晚,这里被包场了。
宴会厅里灯红酒绿,奢华至极。一群穿着昂贵和服、腰间插着折扇的霓虹国人正在推杯换盏。
而在大厅的阴暗角落里,却是一副令人作呕的景象。
几十只奇形怪状的“式神”——浑身绿毛的河童、长着蜘蛛腿的美女(络新妇)、只有一只眼睛的小僧……它们正趴在地上,贪婪地撕咬着从厨房里端出来的生肉。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戴着红色天狗面具、身穿狩衣的男人。
【百鬼组若头·大天狗(B级)。】
他摇晃着手中的清酒杯,看着窗外的江景,语气中满是傲慢与不屑。
“那个所谓的城隍,至今还没露面吗?”
“没有。”旁边的手下恭敬地回答,“据说他在闭关。官方那边也只是派了个联络员来敷衍我们。看来……他是怕了。”
“呵呵。”大天狗冷笑一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什么华夏神话复苏,不过是装神弄鬼罢了。等教廷的大军一到,我们两家联手,这江海市……就是我们的狩猎场。”
“这里的灵魂味道不错,我的式神们都饿坏了。”
就在这时。
呼——
一阵毫无征兆的阴风,突然吹开了宴会厅紧闭的大门。
宴会厅里原本明亮的水晶吊灯,在一瞬间闪烁了几下,然后全部变成了惨绿色的幽光。
所有的式神都停止了进食,它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天敌一般,发出不安的低吼,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
大天狗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酒杯被捏得粉碎。
“谁?!”
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阵沉重的铁链拖地声,和一个孩童诡异的嬉笑声,从大门口缓缓传来。
哗啦——哗啦——
“嘻嘻……”
在惨绿色的灯光下,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左边那个,高瘦如竹竿,一身漆黑官袍,眼眶里燃烧着黑火,手中的黑色锁链仿佛一条活着的毒蛇。
右边那个,矮小如童子,一身雪白长袍,怀里抱着个哭丧棒,脸上挂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一见生财~”
“天下太平!”
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如同地狱敲响的丧钟,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黑无常(陈瞎子)微微抬起头(虽然没有眼睛),那两团魂火冷冷地扫过满屋子的式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就是……霓虹国的百鬼?”
“一群未开化的妖孽,长得真丑。”
白无常(小白)飘在半空中,歪着头,那双全白的眼睛盯着主位上的大天狗。
“嘻嘻……那个叔叔,你的面具真好看。”
小白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能不能……借我戴戴?”
“如果不给的话……”
小白的笑容瞬间变得狰狞,身后的影子化作一只巨大的、张开血盆大口的白鹤。
“我就把你的脸……连皮带肉地撕下来!”
轰!
两股B级的恐怖气息瞬间爆发,封锁了整个宴会厅。
“勾魂索命,无常办事!”
“闲杂人等……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