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深夜十二点十五分。
地点:江海市,滨海十八号顶层宴会厅。
窗外是繁华璀璨的夜景。江上游船如织,东方塔的霓虹灯倒映在江水中,流光溢彩,宛如一条流动的银河。
然而,仅仅一墙之隔的宴会厅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原本金碧辉煌、极尽奢华的欧式大厅,此刻被一种惨绿色的幽光所笼罩。那光芒并非来自灯具,而是仿佛从虚空中渗出,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高级香水和腐烂海鲜的味道,令人作呕。
几十只奇形怪状的“式神”正缩在大厅的各个角落。
那些平日里凶残嗜血的怪物,浑身长满绿毛、头顶盘子的河童;拥有绝美容颜却下半身是巨大蜘蛛的络新妇;长着三只眼睛、手持镰刀的镰鼬……此刻就像是被狼群围住的待宰羔羊,瑟瑟发抖,喉咙里发出低沉且恐惧的呜咽。
它们在害怕。
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告诉它们,门口那两个看似“人类”的存在,是它们的天敌,是专门狩猎亡灵的死神。
这就是**【阴帅】**的位格压制。
主位上,百鬼组若头·大天狗死死抓着手中的折扇,指节发白。他脸上的红色天狗面具似乎都在这股威压下微微颤抖,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惊恐。
“装神弄鬼!”
大天狗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名贵的红木餐桌瞬间化为齑粉。他试图用这声怒吼来驱散心中的恐惧,也试图唤醒手下那些已经吓破胆的阴阳师。
“这是幻术!一定是支那人的幻术!”
大天狗站起身,背后的狩衣猛地鼓荡起来,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从背后伸展而出,每一根羽毛都像是一把锋利的黑曜石刀片。
“百鬼组听令!杀了他们!把他们的灵魂献祭给八岐大神!”
随着他的怒吼,那几十名阴阳师终于回过神来。他们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手中的符咒燃烧起幽蓝色的火焰。
“去死吧!”
一名阴阳师疯狂地结印,指着飘在半空的小白。
“式神·土蜘蛛!吞了他!”
嘶——!
一只体型足有小汽车大小的巨型蜘蛛从天花板上垂落。它那八条长满刚毛的步足如镰刀般挥舞,口器中喷出一股墨绿色的剧毒蛛网,直奔小白而去。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几只镰鼬化作旋风,卷起无数锋利的风刃,切向站在地面、如同雕塑般的黑无常。
面对这铺天盖地、足以撕碎坦克的攻击,黑白无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虽然黑无常没有眼皮)。
“太吵了。”
黑无常(陈瞎子)微微侧头,那双燃烧着黑火的空洞眼眶里,闪过一丝厌恶。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判词。
“阴司重地,禁止喧哗。”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拔剑,也没有结印。他只是猛地一抖手中那条看似普通的黑色铁链。
哗啦——!
那条漆黑的锁链仿佛在瞬间活了过来。它迎风暴涨,化作一条长达百米的黑色巨蟒,带着令人窒息的煞气,瞬间抽散了那几道风刃,狠狠地抽在那几只镰鼬身上。
砰!砰!砰!
没有丝毫悬念。
那几只以速度和锋利著称的B-级式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这一鞭子抽爆了!
血肉横飞,魂飞魄散。黑色的血液溅在昂贵的地毯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大洞。
而那条锁链余势未减,如灵蛇般盘旋而上,瞬间缠住了那只从天而降的土蜘蛛。
“吱——!”
土蜘蛛发出惊恐的尖叫。它引以为傲的坚硬甲壳,在那条名为**【勾魂】**的锁链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层薄纸。
咔嚓!
黑无常手腕轻轻一抖。
那只巨大的土蜘蛛直接被勒成了两截。墨绿色的内脏和毒液像雨点般落下,但在接触到黑无常周身三尺之地时,便被一股无形的煞气蒸发殆尽。
“这就是所谓的……百鬼?”
黑无常收回锁链,语气中满是不屑与失望。
“太弱了。”
“连给我那把青铜剑磨刀都不配。”
另一边,小白的战斗方式则更加诡异,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童真。
面对那几个冲上来的、手持武士刀的阴阳师,他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举起了手中那根由兔子玩偶变成的哭丧棒。
他歪着头,那双全白的眼睛盯着那群面目狰狞的敌人,嘴角勾起一抹天真无邪、却又咧到耳根的笑容。
“嘻嘻……叔叔们,你们想玩捉迷藏吗?”
“那小白来当鬼哦。”
“数到三,谁要是被我找到了……就要把头割下来哦。”
“一……”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一股白色的迷雾瞬间笼罩了整个宴会厅。
【无常幻境·迷魂!】
那些阴阳师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变了。
他们不再是在外滩的豪华宴会厅里,而是置身于一片阴森恐怖、满是荒坟的乱葬岗。
天空中飘洒着白色的纸钱,四周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哭声。
“这……这是哪里?”一名阴阳师惊恐地大喊。
“二……”
小白的声音在迷雾中回荡,忽远忽近,仿佛贴在每个人的耳边。
无数只白色的纸鹤在空中盘旋。每一只纸鹤都长着一张人脸,那是他们死去的同伴的脸,正在对着他们诡异地笑。
“啊!别过来!别过来!”
“我的手!我的手怎么变成了纸?!”
阴阳师们陷入了疯狂的幻觉。他们看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成纸扎人,看到同伴变成了恶鬼。他们在恐惧中挥刀乱砍,自相残杀。
而小白就飘在他们头顶,像个优雅的指挥家一样,轻轻挥舞着哭丧棒。
“三!找到你啦!”
“一见生财~”
每挥动一下,就有一个阴阳师的动作僵住。他们的灵魂被强行勾出体外,在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中,变成了一只新的纸鹤,加入了空中的队伍。
这哪里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充满艺术感的……收割。
主位上的大天狗看着手下们一个个惨死,看着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式神被像杀鸡一样屠杀,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八嘎!!”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背后的黑色羽翼猛地扇动。
【妖术·大风灾!】
一股黑色的龙卷风在宴会厅内凭空生成,卷起无数桌椅碎片,试图吹散小白的迷雾。同时,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撞碎了巨大的落地窗,想要逃跑。
他怕了。
这两个怪物太强了,那是来自规则层面的碾压。必须回去搬救兵!让高天原的大神们来收拾他们!
“想走?”
黑无常那双燃烧着黑火的眼眶,准确地锁定了大天狗逃跑的方向。
“进了阴司的门,还想出去?”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漆黑如墨的令牌。令牌正面写着“赏善”,背面写着“罚恶”。
那是**【拘魂令】**。
“七爷,拦住他。”
黑无常低喝。
“好嘞~”
小白嬉笑着答应。
只见小白手中的哭丧棒一挥,那漫天飞舞的纸鹤突然全部停止了盘旋。它们齐刷刷地调转方向,那一双双画出来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逃窜的大天狗。
“去吧,小鸟们。”
哗啦啦——!
无数只纸鹤化作一道白色的洪流,冲出了窗外,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惨白的轨迹。
外滩上空。
正在疯狂扇动翅膀逃窜的大天狗,突然感觉身后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回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只见那无数只白色的纸鹤,竟然在空中迅速组合、拼接,最后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足有数十米长的……白骨巨手!
那只手遮天蔽日,每一根手指都是由无数冤魂凝聚而成,带着无尽的怨气,对着他狠狠抓了下来。
“不!!!”
大天狗拼命扇动翅膀,试图提升速度。但在那只巨手面前,他的速度就像是蜗牛。
砰!
白骨巨手一把抓住了大天狗。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巨人抓住了一只苍蝇。
“放开我!我是百鬼组的若头!我是须佐之男命的眷属!你们不能杀我!杀了我就是向高天原宣战!”大天狗在巨手中疯狂挣扎,嘶吼道。
就在这时,一道漆黑的锁链从下方的宴会厅里飞出,如同毒蛇般缠住了大天狗的脖子。
黑无常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半空中。
他脚踏虚空,每一步都踩出一朵黑色的莲花。
他拉着锁链的一端,冷冷地看着大天狗。
“须佐之男?”
黑无常的脸上露出一丝轻蔑。
“让他亲自来。”
“你看我敢不敢勾他的魂。”
咔嚓!
黑无常猛地一拽锁链。
大天狗的头颅直接被扯了下来。那具无头的尸体化作一阵黑烟消散,只剩下一个惊恐扭曲的灵魂,被锁链死死捆住,拖进了黑无常那宽大的袖子里。
战斗结束。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五分钟。
整个宴会厅里,除了满地的狼藉和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再也没有一个活着的霓虹国人。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
“八爷,收工?”
小白恢复了那种可爱的模样,抱着兔子,歪着头问道。
“收工。”
黑无常点了点头,收起锁链,看了一眼窗外繁华的夜景。
“把这些魂魄都带回去。城隍爷说了,地狱刚开张,正缺几个扫地的。”
……
第二天清晨。
一个爆炸性的新闻震惊了全球。
《江海市外滩发生特大瓦斯爆炸,外籍交流团无一幸存》
官方的通报一如既往的简短有力,将所有的超自然痕迹抹去。
但在暗地里,整个世界的超凡圈子都炸了锅。
因为就在当晚,一段模糊的视频在暗网上传播开来。
那是某个路人用手机拍到的画面:在外滩上空,一只巨大的白骨巨手抓住了某种长翅膀的怪物,然后……将其捏爆。
视频的最后,隐约可以听到两句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腔,在夜空中回荡:
“一见生财~”
“天下太平!”
西方教廷。
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地下密室。
这里是教廷最核心的禁地,只有历代教皇才有资格进入。
一位身穿金色法袍、头戴三重冠的老人,正跪在一尊巨大的黑色十字架前祈祷。
他是现任教皇,格里高利十八世。也是当今世上最强的A级超凡者之一。
“陛下。”
身后,一位红衣枢机主教匆匆走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最新情报。霓虹国的百鬼使团……全军覆没。”
“那个所谓的‘城隍’,不仅拥有强大的神力,他的手下……似乎还复苏了传说中的黑白无常。”
教皇缓缓睁开眼。
他的瞳孔不是正常的颜色,而是一金一黑,仿佛蕴含着光明与黑暗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华夏的神话体系……正在自我补全。”教皇的声音苍老而低沉,“这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陛下,我们该怎么办?”红衣主教焦急道,“十字军已经折戟昆仑,百鬼组也惨败。如果任由他们发展下去,那个古老的东方国度将成为我们的禁区。”
“别急。”
教皇站起身,走到密室深处的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前。
那扇门上,刻满了复杂的封印符文。而在门缝里,不断渗出黑色的、粘稠的液体。那液体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长出一朵朵黑色的花。
“主告诉我,东方的神话虽然复苏了,但他们的‘根基’并不稳。”
“那个所谓的城隍,不过是借用了众生的愿力。”
“如果……我们污染了这愿力呢?”
教皇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钥匙,插进了青铜门的锁孔。
咔咔咔——
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古老、腐朽、却又极其强大的气息从里面涌出。那气息中甚至夹杂着硫磺的味道。
门内,静静地躺着一具漆黑的棺材。棺材上没有十字架,只有一只正在流血的眼睛图案。
【堕落天使·路西法(容器/分身)】
“去吧,我的孩子。”
教皇抚摸着那具棺材,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把你的‘镜子’带去东方。”
“让那些凡人看看……他们心中最深的恐惧。”
“当信仰变成恐惧,神……就会变成魔。”
……
江海市,易安书店。
顾易并不知道西方正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此刻的他,正面临着一个新的“小麻烦”。
“你说什么?”
顾易看着眼前的李夜,眉头微皱,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你要请假?”
李夜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脸上带着一丝焦虑:“顾先生,不是我要请假。是……我妹妹。”
“你妹妹?”
“对。她叫李小曼,在江海大学读书。”李夜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顾易,“昨天她突然给我打电话,哭着说她们学校……闹鬼了。”
“闹鬼?”顾易笑了,“江海市现在可是城隍神域,哪只鬼这么不开眼,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闹事?”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一开始以为她是学习压力大,产生了幻觉。”
李夜指了指照片。
“但是……这是她发给我的照片。”
顾易接过照片。
照片是在宿舍里拍的,拍的是一面全身镜。
镜子里映照出几个女生的背影,那是李小曼的室友们。
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
镜子里的女生,全部都没有头。
而且,在镜子的角落里,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影子穿着一身红色的西式嫁衣,手里拿着一把……骨梳。
它正对着镜子,慢慢地梳理着那一头垂到地上的黑发。
【检测到特殊灵异波动:镜中鬼(C+级)。】
【来源:未知(疑似外来物种入侵)。】
【特性:通过镜面传播,无法被常规神识锁定。它能映照出人心中最深的恐惧。】
顾易眼神一凝。
镜中鬼?红色嫁衣?
这种风格……不像是本土的鬼怪。倒更像是西方传说中的某个经典怪谈——血腥玛丽。
“有点意思。”
顾易站起身,把照片还给李夜。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东西,不是普通的鬼。”
“它是通过‘镜子’这个媒介,从外面偷渡进来的。”
“这事儿,我管了。”
顾易转头看向正飘在天花板上、无聊地数着手指头的小白。
“正好,我家那位新上任的‘白无常’,最近正嚷嚷着无聊,想找人玩捉迷藏。”
“就让他去学校里……上几天学吧。”
……
江海大学,女生宿舍楼404室。
深夜十二点。
四个女生正围坐在桌子前,中间点着一根白蜡烛。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依然能感觉到一股冷风在房间里回荡。
“你们……真的要玩吗?”李小曼颤抖着问道,“我哥说这是迷信……”
“哎呀小曼!这可是网上最火的通灵游戏!”另一个胆大的女生兴奋地说道,“传说只要在十二点对着镜子削苹果,就能看到未来的老公……”
“可是……隔壁寝室的小红,昨天晚上也是对着镜子梳头,结果今天早上被发现……头不见了。”
“别说了!怪吓人的!”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寝室门被敲响了。
声音很轻,却很有节奏。
四个女生吓得尖叫起来,抱作一团。
“谁……谁啊?”胆子最大的那个女生壮着胆子问道,“这么晚了……”
门外传来一个稚嫩的、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
“姐姐们好~”
“我是新来的转校生。”
“我叫……小白。”
“我可以进来……和你们一起玩吗?”

